重生后,奸臣要打下江山送我,登基那日我用花轿另抬了夫婿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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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奸臣要打下江山送我,登基那日我用花轿另抬了夫婿进门!
发布日期:2025-06-25 21:08    点击次数:123

第1章 重生

痛!

咽喉要害被人牢牢锁住,胸口要炸裂一般几乎窒息。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猛地睁开了眼眸。

雕花床,青纱帐。

眼前绾着子午髻的儿郎骨相极佳,面部轮廓线条锋利,乌浓的眉眼间一片阴鸷,微挑的眼尾染着不正常的薄红。

他大掌牢牢握在赵明轩脖颈上,黑眸之中升腾着几许的疯狂的杀意,还夹杂着点点迷乱。

李文龙?怎么是这个疯子?

赵明轩蹙眉,惊惧又疑惑,她不是已经死在朱曜仪手里了吗?怎么会在李文龙床上?

来不及多想,她双手近乎本能地朝李文龙脸上抓去,她快要被李文龙掐死了。

李文龙单手捉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不过瞬息的功夫,他眸底已然杀意退去,只余下癫狂的欲色。

赵明轩奋力挣扎,可被他摁着身上提不起半分力气来。想起李文龙平日的所作所为,她直觉的小命休矣。

李文龙却忽然松开了掐在她脖颈上的手。

赵明轩死里逃生,大口喘息。

谁料下一刻,李文龙低头攫住了她的唇,只顷刻间便攻城略地。

赵明轩怔了怔,眸中忽然有了激动之色,她想起来了!这是十年前,十年前她亲身经历的事!

上辈子,宁王朱曜仪一直想娶她为妻,设计与她定下了亲事,因为她不屈服想给她点教训,却导致她流落在外有了女儿小葫芦。

她忘记了流落在外那几年的事,和小葫芦一起被父亲接回来之后,朱曜仪便设计将她送上了李文龙的床榻,再来“捉奸”,而后以大度的姿态说不介意她名声狼藉,坚持要娶她为妻。

不仅如此,也是在今日,朱曜仪趁她自顾不暇时,使人捉走了小葫芦,他们在小葫芦脑袋前后囟门里钉了十余颗铁钉,小葫芦昏睡了许多时日,性命岌岌可危。

朱曜仪每天陪在她身边,不眠不休地照顾小葫芦,温柔深情地说会照顾她们母女一辈子,还千方百计寻来了传说中的“追魂丹”给小葫芦吃。

她终于还是答应嫁给他为妻,因为她软萌伶俐的小葫芦虽然醒来了,却变得呆呆傻傻的。

她想,朱曜仪是当真倾慕她,会照顾好她们母女的。然而,直到死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嫁给他是一切灾难的开始。

朱曜仪一直觊觎她父亲手中的兵权!

他先娶了她,获得她父亲的信任,利用她父亲的威望在朝中聚拢势力,时机成熟,便设法在边关诛杀了她父亲与兄长,顺利得了兵权。

朱曜仪顺利登基之后,任由他亲近的人各种残害她的家人,后来甚至随意寻了个借口,下旨诛了平南侯府九族!

她被囚禁在的后宫,而她的女儿小葫芦,被打骂,被针扎,被活活饿虐致死!

重活一回,赵明轩没有功夫欣喜感慨,她要去救小葫芦,上辈子就在今天,朱曜仪偷偷带走了小葫芦,害得小葫芦昏睡不醒。

但李文龙死死地按着她,且动作愈发激烈放肆,她挣扎不开,只得用了最大的力气,一口咬在他舌尖上。

李文龙吃痛,闷哼了一声,二人唇齿之间铁锈气弥漫,李文龙却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疯子!”

赵明轩含糊地骂了一句。

好在李文龙已经失了神志,赵明轩奋力一推,竟将他推向床内侧,她脚下一蹬连滚带爬地便往床下去。

她抑制不住心底的激动,老天爷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在一切灾难都没有发生前!这一世,她一定要保护好女儿,保护好家人,让朱曜仪血债血偿。

但朱曜仪就等在不远处,她拿什么与身为宁王的朱曜仪斗?

她想到此处,动作稍微迟疑了一下。

只这一瞬,李文龙长臂一伸,直揪住了她的云髻。

赵明轩吃痛,脚下一个踉跄坐在了床沿上,脑中忽然一片清明,李文龙!李文龙可以威慑朱曜仪!

李文龙是什么人?他是大夏朝赫赫威名的战神,是朝中官员闻风丧胆的武德司统领,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

她知道一些朱曜仪的秘密,或许可以用这个来和李文龙交换。

当务之急是让李文龙清醒过来,她左右张望,想寻个趁手的武器给李文龙清醒清醒。

她才看到桌上的镇纸,身下忽然一凉,是亵裤叫他扯了去!

第2章 侵犯

“我来找我的未婚妻赵明轩,可否行个方便……”

屋外,忽然传来朱曜仪的声音,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润,嗓音如同陈茶般醇和动听。

赵明轩浑身一僵,只是听见朱曜仪的声音,滔天的恨意便抑制不住地在她胸口涌动。

“不方便。”

十四的语气毫无情绪,他是李文龙的心腹。

李文龙似乎是嫌赵明轩两手碍事,干脆松开了,双手去握她纤细的腰身。

赵明轩趁机转过身,跑到门边。

李文龙紧随其后,铁臂箍住她的细腰,单手抽过她发髻上的金牡丹簪。只听“哆”的一声,那簪子穿过赵明轩乌黑的云鬓,竟将她背身牢牢地钉在了木门上。

“阿娍,阿娍,你在里面吗?”朱曜仪听闻动静,在外头询问。

赵明轩一时羞愤至极,再想挣扎,脑袋却动不了了。她的心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口中跳出来,跳得剧烈极了。

倘若朱曜仪这个时候闯进来,不用他动手,就凭在宫内秽乱这一条,皇帝就能灭了平南侯府满门。

李文龙在她身后,一手握着她腰身,一手捉着她双腕,纵身递进。

赵明轩羞恼欲死,但眼下只能忍耐,她要等李文龙清醒过来,借助他的势力救回小葫芦,思量之间她已经咬破了唇。

李文龙嗓音低哑:“腿并拢。”

赵明轩稍稍冷静下来,又觉得情形不对,她垂眸扫了一眼,不禁露出惊讶之色,李文龙并未真正地侵犯她。

她松了口气,额头抵着门,身子被李文龙撞得摇摇晃晃的,外头是朱曜仪与十四相商的声音,一时间只觉荒诞至极。

身后,李文龙忽然猛烈地撞了她数下。

赵明轩回过神来,想回头看,鬓发却被钉死了,动弹不得。

不曾真正进入,李文龙抒解不出来,突然停了动作捉住她的手摁上去,炙热的呼吸就在她耳畔,急促的语气中带着哀求:“阿年,帮帮我。”

赵明轩手心被那鹅蛋烫了一下,下意识往回缩,“阿年”?是李文龙心里的姑娘吗?

上辈子,李文龙年过三十仍未娶妻,她以为,像李文龙这种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疯子,才不会知道什么叫做心悦于人。

谁知李文龙被药迷得失了神志,竟还记得为心爱的姑娘守身,当真看不出他是个痴情的人。

李文龙摁着她一只手,用她绵软的掌心来回摩挲,呼吸打在她脖颈间更加急促滚烫。

赵明轩趁机拔了将她钉死的牡丹簪,转身咬牙扎进李文龙肩头。

她手都在颤抖,她知道李文龙是多可怕的人,若是可以选择,她不想如此。但眼下她顾不得了,无论如何,她要救出小葫芦。

李文龙肩头吃痛,闷哼了一声,眸中浓郁的欲色终于消退了下去。

“李大人,你被人算计了……”赵明轩正待与他说清情形,却叫李文龙反手重重放倒在了地上。

她闷哼了一声,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将她面朝下摁着,合紧双腿,继续着方才的动作,面色潮红,微微喘息。

赵明轩挣扎着小声与他解释,想让他放过她。

李文龙并不理会她,只是埋头苦干,赵明轩腿侧的嫩皮叫他磨得泛疼。

“阿娍?”门口,传来叩门声,朱曜仪语气焦急:“我听到声音了,是你在里面吗?”

赵明轩浑身绷紧,紧抿住唇瓣不再开口。

听到朱曜仪的声音,李文龙丹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一丝嘲弄,握在赵明轩腰身处的大手忽然用力捏了一下。

赵明轩下意识的痛呼在听到朱曜仪的又一次呼唤后,忍成了闷哼。

“叫出来,给你未婚夫听一听……”李文龙俯首贴在她耳畔,热气扑洒在她耳廓处,语气暧昧缱绻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动作却越发的粗暴蛮横。

赵明轩脸色酡红,缩着脖子躲他,即使没有真正的接触,那地方反复的磨蹭也叫她身子有了反应。

李文龙好似得了趣,又连着大力撞了她数下,手在她腰间掐着,逼迫她出声。

赵明轩扭着身子,死死咬牙忍住了喉咙间溢出的痛呼。

“阿娍一定在里面!”门外,朱曜仪语气笃定:“十四,你若再不让本王进去,休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言语间,他已然摆出了宁王的威严。

“宁王殿下,小人早说过了。”十四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我家统领在里头,任何人不得擅闯!”

第3章 戏弄老鼠的猫

赵明轩咬牙忍着李文龙的疯狂,既怕又恨。李文龙胆子未免太大了,朱曜仪就在外头,他还敢这样玷污她,就不怕杀头吗?

在一阵扭打闷哼之后,李文龙终于起身,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了衣裳,不过片刻间便恢复了一贯孤傲清贵的模样。

他俯视赵明轩,牡丹簪还杵在他肩头,鲜血沥沥地染湿了他半边胸膛,为他冷漠的脸添了几分嗜血之意。

“我不是故意扎你。”赵明轩撑着身子往后躲,口中小声解释:“我是想让你清醒……呃……”

她话说了一半,李文龙忽然俯身掐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悬空提起来抵到了墙上。

她惊恐地睁大了双眸,脚尖拼命绷直想触到地面,心突突直跳,李文龙想杀了她?

没错,发生了这样的事,李文龙一定是想杀了她!

这人向来杀人如麻。

赵明轩深知,李文龙惹不得。

她咽喉剧痛,脖颈仿佛要断开一般,沉闷的窒息感叫她几乎死过去。可她还没有救出小葫芦,如何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促使她一把扯下髻边的压鬓小簪,对着李文龙的手臂连戳了数下。

鲜血顷刻间濡湿了朱红锦袖,李文龙恍若未觉,冷漠且厌恶地睥睨着她,语气森然:“为了陷害我,朱曜仪还真是舍得。”

他微抬着下巴,举手投足摄人心魄,似乎天然带着碾压四方的气势,叫人忍不住畏惧、臣服。

赵明轩近乎昏厥,耳中轰鸣着,脑海里一片混沌,身子挨着墙将将要软倒下去。

李文龙漠然瞥了她一眼,撤回了手。

赵明轩瘫倒在地上,剧烈的咳嗽。

门外,朱曜仪高声问:“阿娍?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就在里面!你没事吧?”

赵明轩捂着胸口,无暇理会他。

“来人,取圆木来撞开这扇门,救出本王的未婚妻。”朱曜仪终于失了耐心,扬声吩咐。

赵明轩擦了擦呛咳出的眼泪,语速极快低声道:“李大人,我也是被算计的。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在哪。”

李文龙随时可能发疯杀了她,她必须尽快拿出筹码,保住自己的性命。

李文龙没有回应,只是眉心微微皱了皱。

赵明轩扶着墙起身,动作极快地整理了衣裳,抬手拔过李文龙肩头的牡丹簪,打量着李文龙的脸色,小心地道:“这伤,我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可以赔你银子。”

她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惊恐,真怕这个煞星反手直接掐死她。

还好李文龙只是低头看了看肩头处的伤口,面无波澜,好像是看别人的伤口一般,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赵明轩松了口气,将牡丹簪在衣袖处擦了擦,插入了鬓发之间,随意理了理脸畔凌乱的发丝。

外头传来了嘈杂之声,应当是朱曜仪的人抬来了圆木。

两方人马吵闹着似乎僵持起来了。

赵明轩顾不上多听,再次看了李文龙一眼,谨慎地往一侧让了让:“我想和大人做笔交易。”

她莹白的脸因为方才的咳嗽晕染着一层粉,新月眉形如弯钩,瑞凤眼眼尾挑起,樱唇唇瓣紧抿,明艳倾城,自有风华。

李文龙上下扫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做交易?用你这副残花败柳的身子?”

赵明轩垂眸,不卑不亢道:“我可以帮你找到想要的东西。你只需要对朱曜仪承认,你我是情投意合,并陪我去将女儿接回来。”

李文龙抬起乌浓的丹凤眼,阴沉沉地将她罩着。

“我还知道朱曜仪在你跟前安插的眼线是谁。”赵明轩逐渐冷静下来,加了筹码:“朝中与你作对的几家,我也知道一些他们的秘密,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继续。”李文龙大马金刀地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了下来,青襕袍衬着白绫中单,交织着铺洒在他膝盖处,更显出几分孤傲的贵气来。

赵明轩不明白他说的“继续”是何意,顿了顿道:“我知道,你信不过外面的人,我可以成为你的人。”

只要能救出小葫芦,她什么都可以做,哪怕是豁出命去!

“成为我的人?”李文龙眸露嘲讽,唇角微勾,缓缓解了腰间的金印,随意丢进了一旁的炭火盆中:“捞出来,徒手。”

赵明轩不由看过去,两指宽半指长的金印落在炭火中央,被忽明忽灭的炭火掩埋,紧接着盆中卷起一条火舌,将金印上绑着的如意结和流苏吞噬殆尽。

她脸色变了。

李文龙叫她徒手到燃得正旺的炭火盆里捞金印?

这个疯子!

李文龙望着她,漆黑狭长的眸子闪着兴味的光,犹如戏弄老鼠的猫。

赵明轩提起裙摆蹲下身,盯着那炭火中央,金印已经被炭火吞噬了进去,想取出来就必须在炭火中翻找,这烧得通红的炭火,肉体凡胎如何能经得住?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放弃。与李文龙做交易,何止于与虎谋皮?只怕是枉费心机,最后徒送了性命。

可当小葫芦那张嫩生生的小脸浮现在眼前的时候,她立刻打消了放弃的念头。

她盯着那红红的炭火,咽了咽口水,缓缓伸出手去。

第4章 和李文龙睡了!

手还未触及炭火,赵明轩就被炭火盆上方滚烫的空气炙到了,她下意识缩回手。

李文龙并不催促,他斜倚着椅背,单腿翘在小杌子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好似在街头欣赏着勾栏瓦肆里的猴戏。

外头,朱曜仪和十四越闹动静越大,已经兵器相交“乒乒乓乓”动起手来了。

赵明轩往外看了一眼,她现在去和朱曜仪屈服,就不必顺着李文龙这个疯子的意思了。

可即使她松口答应嫁给朱曜仪,朱曜仪心性扭曲,为了让她死心塌地,让她没有退路,让她被牢牢掌控,也还是会伤害小葫芦的。

她绝不会再让小葫芦受到伤害,眼下,她没有别的选择。

想到此处,她闭了闭眼睛,咬牙将手飞快地伸进了烧得通红的炭火盆中。

剧烈的疼痛瞬间侵袭手心手背,传遍全身,血液仿佛一下沸腾起来,烧得她满头大汗。

她死死咬着牙关,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极快地在炭火盆中摸索了一下,将金印抓出来扔在了地上。

右手上有些地方沾着炭灰,有些地方烧得通红没了皮,黑红交错,痛得好像木了。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幸好她找准了金印落下去的位置,否则这烧伤只怕会更重。

精致的祥云六缝靴无声地出现在金印边。

赵明轩抬起头来,李文龙正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

赵明轩深吸了一口气,嗓子有些哑了:“现在,我是李大人的人了吧?”

李文龙不语,蹲下身抬手扯开她衣领。

赵明轩没有动,她痛得不想动,也知道李文龙不会对她做什么。如果要做,他不必等到现在。

但下一刻,她原本已经痛得没有光彩的眼眸忽然睁得滚圆,黑黝黝的眸子迸发出惊愕的光。

李文龙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起了那块烧得已经泛起红亮之色的金印。

他不怕烫吗?

赵明轩尚未来得及疑惑他要做什么,就见他将那金印送到她跟前。

左侧锁骨下传来钻心的痛,赵明轩终究忍不住惨呼了一声,眼泪抑制不住涌出眼眶。

李文龙这个疯子,竟然将印章上的字烙在了她身上!

赵明轩一时疼得瑟瑟发抖,涕泪横流。

“现在是了。”李文龙语气漠然,随手将金印丢到一侧,偏头望着她,似乎在欣赏着她痛苦不堪的模样。

细细的啜泣声让他回过神来,他顿了顿,自怀中取出小巧的羊脂玉盒,拉过赵明轩的右手,刮了些剔透的碧色膏药,细致地涂了上去。

赵明轩不知道他这是什么药膏,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伤处被他指尖触碰,疼得忍不住闷哼。

李文龙闻声动作愈发温柔起来,甚至捧起她的手温柔的吹了吹,像是在呵护自己心爱的人。

赵明轩被他的举动惊到了,一丝也不敢动,偷眼打量他的神情。

“还疼吗?”李文龙抬眸看她,眸色柔和。

“不疼了。”赵明轩忙摇头,伤处被药膏涂抹后一阵清凉,灼热的疼痛确实消散了一大半。

但她不懂,为什么不过片刻,李文龙就好像换了个人一般?

李文龙又刮了一些膏药,不疾不徐地涂在她锁骨下印记处:“这是南元国的生机膏。”

他将羊脂玉盒放在赵明轩手中,纤长笔直的眼睫轻垂,唇角微微勾着,看着少了些阴鸷戾气,竟有了几许少年人的清润意气。

“生机膏珍贵,大人自己留着吧。”赵明轩想起他方才疯癫的模样,再看他现在的温柔之意,只觉得毛骨悚然,忙将玉盒还到他跟前。

南元国的生机膏她听说过,能愈一切皮外伤,听闻这药膏其中一味还源草极为难得,举南元全国之力,一年也就只能出这样的两盒膏药。

她如何能收?

李文龙喜怒无常,这么一会儿翻了几回脸,很可能转身就反悔,然后用这个借口将她脑袋给拧下来。

“我对自己人,向来不吝啬。”李文龙望着她,将她手拖在手心,缓缓合上。

“砰!”

赵明轩正待再拒绝,门口忽然传来巨响。是圆木撞在门上,整间屋子都震了一下。

李文龙冷笑了一声,转瞬便恢复了一贯的冷厉,大步上前飞起一脚踹在了门上。

“砰——”

又一声巨响,好好的两扇景木门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朱曜仪首当其冲,被尘土扑得灰头土脸的,众宫人见李文龙出来,忙抬着圆木走远了。

“大人!”

十四领着几个手下,对李文龙行礼。

“宁王殿下也太过文弱了些。”李文龙讥诮道:“区区一扇门罢了,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阿娍,你没事吧?”朱曜仪不理会他,冲进屋子满脸关切地去牵赵明轩的手。

之前,他为了撇清与这件事的干系,假意与人在不远处说话,只想叫赵明轩以为,她躺在这屋子里的一切与他无关。

可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意料中的动静,他觉得不好,忍不住来查看情形,却被十四拦在了门外,直纠缠到现在,心中早就怒火丛生了。

赵明轩已然整理好衣裙,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她望着朱曜仪眼眶通红,藏在袖中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

朱曜仪生得白净,五官俊朗,举止斯文,正可谓巍巍君子,爽朗清举,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宁王好貌”。

只有赵明轩知道,在这样一副无害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一个狠辣扭曲的灵魂。

再见到朱曜仪,她似乎又被人掐住了脖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起上辈子家破人亡皆是眼前的人所赐,排山倒海的恨意在心中呼啸着几欲喷涌而出。她恨不得现在就将朱曜仪割成一片一片,再撕碎了喂狗!

不只是朱曜仪,还有嘉元帝,若是没有嘉元帝,朱曜仪如何能得逞?

若是可以,她要连嘉元帝都一起诛杀,她要这个该死的王朝覆灭!

“阿娍?”朱曜仪看她不对劲,不禁又唤了一声。

“见过宁王殿下。”赵明轩回神对着朱曜仪行了一礼,脸上扬起笑意,明艳万方:“我没事,劳宁王殿下担心了。”

她强压住了心底滔天的恨意,要杀宁王报仇,不是逞一时之勇的事,必须徐徐图之。

朱曜仪看着她,眼底闪过痴迷。赵明轩便是如此,不笑时望之桀骜不驯,极不好接近。可笑起来却又明艳不可方物,哪怕是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在她眼前都会骤然失了颜色。

他从见赵明轩第一眼起,就被她这副皮囊给迷住了。倘若她没有被人玷污过,那该多好?

思量间,他的眼神不经意落到赵明轩脖颈上,看到那处的痕迹,他眼底的痴迷顿时化作厌恶,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赵明轩脸色潮红,发髻凌乱,唇瓣微肿,唇畔有细碎的牙印,脖颈处青青红红,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不久之前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朱曜仪十指紧握,眼睛瞬间红了,满面愤怒地质问:“赵明轩,你和李文龙做了什么?”

赵明轩这个贱妇,跑出去一年半就生了个野种不说。他不过想安排她演场戏,她竟然就这么和李文龙睡了!

真是人尽可夫,下贱至极!

第5章 卿卿可要想好了再说

赵明轩尚未言语,李文龙回身一把揽过她,大剌剌地在她腰间捏了一把,笑望着朱曜仪:“如你所见。”

他微抬着下巴,脖颈处的抓痕显眼得紧。

赵明轩绷直了身子,没有反抗。跟朱曜仪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比起来,李文龙……李文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垂眸不语,实则警惕心已经提到了极致。

“李文龙,赵明轩是我的未婚妻,你敢染指她?”朱曜仪不禁勃然变色。

“宁王殿下又不是没戴过绿帽子。”李文龙松开赵明轩,丹凤眼中都是戏谑:“孩子都生了,再戴一顶又何妨?”

“从前之事,并非阿娍所愿,我也不曾怨过她。”朱曜仪冷静下来,气恼道:“我素来也知,你深得父皇重用。但今日之事,你未免欺人太甚,务必随我到父皇跟前,给我一个说法。”

木已成舟,他更要借此事追究李文龙的罪责了,否则今日这番心血就算是白费了。

“赵家姑娘一直想与宁王殿下退亲。而我则与她情投意合,今日欢好也皆是出于双方自愿。”李文龙似笑非笑,点墨般的眸子泛着冷光:“不知宁王殿下想要什么说法?”

“阿娍她怎么可能自愿……”朱曜仪当即反驳:“她脖子上、手上都是伤,李统领肩上也流了这么多血,若是自愿的,你们身上又怎么会是这般情形?”

他心里隐隐含着期待,可又觉得不可能,李文龙不碰赵明轩,怎么可能清醒过来?

这屋子里又没旁人。

“啧,这是我们之间的情趣。”李文龙揽过赵明轩的肩:“宁王殿下连这都不懂,难怪定亲这么多年,人家还不愿意嫁给你。”

“不可能,阿娍你说,你们没有发生什么!”朱曜仪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他虽然声高,心里头却是信了李文龙的话。他只给赵明轩下了一点点昏睡药,赵明轩醒来早就该大喊大叫将他引过来才对,然而她却悄无声息地和李文龙在屋子里这么久,他们还能做什么!

“怎么没有发生什么?”李文龙揽紧了赵明轩轻笑:“方才,我一直听到有人在门口说话,宁王殿下难道就没有听到什么吗?”

朱曜仪脸色顿时难看至极,他当然听到了!

赵明轩绷着身子靠着李文龙一动不动,他们愿意争,就让他们狗咬狗好了。

“李大人无需多言,请随我去父皇跟前说清楚。”朱曜仪眼睛更红,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去拉李文龙。

“宁王殿下。”赵明轩抬手拦了一下,趁机出了李文龙的怀抱,她声线清冷,语气浅浅:“我是自愿的。”

朱曜仪看着她,胸膛起伏了几个来回,才勉强按下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摆出一副温柔心疼的姿态来:“阿娍,我知道你是被强迫的。你别害怕,只管说实话,我会去父皇面前为你讨回公道的。”

“宁王殿下的意思是,我威胁了你的未婚妻?”李文龙往前两步,盯着朱曜仪,一扫方才戏谑的模样,脸色变得幽暗可怖。

赵明轩只看了一眼,心里便克制不住地生出惧怕来。

李文龙这身可怕的气势,是真真切切的一条条人命堆出来的。从边关到武德司,明里暗里死在他手中的人可谓不计其数,寻常人这么望他一眼,只怕就要吓破心胆。

朱曜仪忍住心惊,故作镇定道:“怎么?李大人还要对我动手不成?”

“怎会?”李文龙忽然回头对着赵明轩露齿一笑:“卿卿,你和他说清楚。”

赵明轩看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周身寒毛都立了起来,这一声缱绻的“卿卿”更是叫她心生恶寒。

“阿娍……”朱曜仪眼中泛起泪光,一往情深地望着她:“你不会伤我心的是吧?”

赵明轩正要开口。

李文龙俯身捡起尚且温热的金印,在手上抛了抛,面上浮起笑意:“卿卿可要想好了再说。”

“宁王殿下。”赵明轩垂下眸子,徐徐道:“今日之事,你都瞧见了,我从前的事情,你也知晓。咱们的婚事就作罢吧,是我配不上殿下您。”

“不……”朱曜仪摇头,伸手去拉她。

赵明轩躲过,直直往外而去:“李大人,我们走吧。”

李文龙将金印塞进怀中,看了朱曜仪一眼,锋锐的眉眼微挑:“宁王殿下,告辞了。”

“该死的贱人!”朱曜仪恼怒的将桌上东西悉数扫落在地:“派人去平南侯府,告诉平南侯他女儿做得好事!”

他就不信,平南侯和李文龙闹起来,赵明轩还有跟着李文龙的机会!

赵明轩哪怕是脏了,也只能跟着他!即使没有平南侯手里的那二十万大军,他也不允许赵明轩嫁给其他任何人,赵明轩只能属于他!

赵明轩疾步出了宫,欲上马车时,肩上忽然一重,一把未曾出鞘的剑搁在了她肩头。

她顿住动作侧眸,持剑的人正是李文龙,他对着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语调轻轻:“不是要接你女儿么?”

这栓马处各色马车拥挤,唯独他那辆马车所停的地方周围一片空旷。

李文龙没人惹得起。

赵明轩僵硬地转过身子。

“姑娘……”婢女云蔓吓得脸都白了,姑娘什么时候招惹上了李统领这个杀神?

云蓉嘴唇抖了抖,话都不会说了。

“没事。”赵明轩宽慰了她们一句,上了李文龙的马车,强自镇定道:“我女儿在雪堂巷。”

她告诉自己,她对李文龙来说还有作用,李文龙现在是不会杀她的。

“去雪堂巷。”李文龙坐于主位,翻开了左手边的暗格,漫不经心的对外吩咐。

马车行驶起来。

赵明轩坐在边上,后背靠着马车壁,眼观鼻鼻观心,只盼着李文龙留意不到她,让她顺利的抵达雪堂巷,接到小葫芦。

眼角余光瞥见李文龙取出了什么东西,双手高举起来。

赵明轩禁不住看了一眼,心下不由一寒。

李文龙抽出寒光闪闪的匕首,举到她跟前:“你看我这把匕首如何?”

他丹凤眼被匕首映得雪亮,明明很好看,赵明轩却从他眼神中看出了杀意。

“我不太懂。”赵明轩定了定心神道:“看起来好像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刃。”

“嗯。”李文龙点点头,举起匕首来看,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赵明轩提着的心才放了一半,脖子上忽然一凉,李文龙将匕首架在了她脖颈处。

他面色阴沉漠然,眸底充斥着点点寒芒,语气凛冽利落:“说说吧,从何得知我要找什么?”

第6章 吻强势而热烈

赵明轩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就知道李文龙不会轻易放过她,但重活一次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告诉李文龙的,说不得这个疯子说她是妖孽,这就取了她的项上人头。

正当她心念疾转,思量着该如何回答才能保命时,李文龙再次缓缓开口警告:“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他语气淡淡,手却稍稍往前送了送,威胁意味十分明显。

他在找东西,只有他的几个心腹知道,赵明轩能一语道破,身份十分可疑。

脖子上传来刺痛,明明是冬月,赵明轩光洁的额头却沁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许是生死关头福至心灵吧,她忽然想到了借口,放平呼吸道:“无意间听见朱曜仪与幕僚说起此事。”

李文龙凛冽的眼神如同冰冷的刀锋,在她脸上刮了又刮,最终一言不发地收回了匕首。

赵明轩摸了摸脖颈处的血痕,心剧烈地狂跳着,又一次死里逃生,若不是为了小葫芦,她一定头也不回地跳下马车去。

李文龙将匕首丢回抽屉里,若无其事地倚着马车壁:“唱首小曲儿来听听。”

赵明轩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几乎以为他不是在同她说话。

所以李文龙是真的有癔症吧?

上一刻拿匕首抵着她要杀人,下一刻又叫她唱小曲儿?这是什么路数?

“平山小调,会么?”李文龙偏头审视着她。

赵明轩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平山是大夏东处边关的一个地区,离帝京可远得很,她怎么可能会唱那里的小调?

李文龙上下扫了她一眼,旁若无人地解了衣袍,裸着精壮的肩:“过来,给我上药。”

赵明轩不敢不从,凑过去捏着帕子给他清理伤口。

李文龙侧眸,女子巴掌大的小脸近在咫尺,莹白剔透的肌肤泛着一层粉,浓密的鸦青色长睫垂下来轻轻颤抖着,柔嫩的唇瓣上还残留着暧昧的痕迹。

他的目光仿若实质,赵明轩自然有所察觉。她不敢有分毫松懈,仔细清理着他伤口处的血迹,目光却避不开他冷白的肌肤,忽略不了眼前流畅结实的线条,顺着肩头而下没入襕衫中,血腥气夹杂着松墨香气,蒸得她脸越发的烫。

疾行的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赵明轩毫无防备,惊呼了一声,一头撞进李文龙怀中。

清凌凌的鸢尾花香气扑鼻而来,李文龙眼神一热,大掌揽住她纤细的腰身,低头覆了上去。

赵明轩几乎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撬开了齿关,他强势而热烈,夹杂着浓烈的思念与情意,她猝不及防,节节败退。

“大人,方才轧到石头了……”

十四在外面禀报。

赵明轩回过神,一手推在李文龙肩头的伤口处。

疼痛唤回了李文龙的神智,他松开赵明轩,眼尾殷红,定定地看她。

赵明轩不看他,手背在红肿的唇瓣上擦了一下,将生机膏涂在他伤口处,便远远地坐了回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紧张又忐忑,生怕李文龙又发疯,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举动来。

“你身上的香气是天然的?”

半晌,李文龙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赵明轩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是香囊。”

她拍了拍自己的荷包。

她身上哪有什么香气?应该是云蔓她们在荷包里塞了什么香草。

话音落下,李文龙伸手一把将她的荷包扯了去。

赵明轩抬起一双漆黑的瑞凤眸看他,不敢多言。

李文龙将那个荷包放在鼻尖处嗅了嗅,塞进了怀中。

赵明轩想开口讨回,但一想他的为人,只怕开口了也无用,反而触了他的霉头,便只能作罢了。

从皇宫到雪堂巷,乘马车不过短短小半个时辰,她却仿佛过了一年那么久。

“大人,到了。”

十四的声音传了进来,公事公办的语气在赵明轩听来,简直宛如天籁之音。

李文龙俯身先出了马车,挑开了帘子。

赵明轩起身,鼓足了勇气问:“大人那把匕首,可否借我一用?”

她进宫没带几个人,等会儿对上温娉婷没有胜算,手里没有趁手的武器,她没有把握。

李文龙对着放匕首的抽屉抬了抬下巴,饶有兴致地笑了笑。

赵明轩将匕首藏在袖中,下了马车,环顾四周,而后往巷子里走去。

她的表妹温娉婷有一所私宅,就在这巷内。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并不知晓此事,当然也不知道小葫芦就被藏在这处。

温娉婷心许朱曜仪,一直在助纣为虐,往小葫芦脑袋里钉钉子的事就是温娉婷亲手做的!

想到这些,赵明轩牙关死死咬紧,她不敢细想小葫芦当时到底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小葫芦才三岁啊!

李文龙站在巷头左右打量了一眼,抬步跟了上去。

赵明轩行到一所二进的宅子前,站住脚示意云蔓。

云蔓走上前去,握着门环叩门。

“一定是殿下来了,我去让姑娘亲自来开门。”

门内,传来婢女的笑声。

赵明轩漆黑清澈的瑞凤眼抬起,盯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眸底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吱呀——”

门开了,温娉婷笑着走出来:“殿下,您怎么这么早就……表姐?”

她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自然是看清了门口站着的赵明轩,她一双杏眼顿时睁得圆圆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宁王不是说,今日定然能成事吗?她还等着对里面那个小野种下手呢,赵明轩不是该进了宁王府吗?怎么会出现这里?

她这辈子最厌恶的人就是赵明轩了,一个庶女,不过是运气好成了平南侯的独女,都比不过她的身份,凭什么总对她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

赵明轩死死盯着温娉婷。

她这个表妹,生得一张圆圆的小脸,肌肤赛雪,杏眼桃腮,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总是很无辜的模样,确实是一副好貌。再加上嘴甜会撒娇,难怪出身不高,上辈子也能做了朱曜仪的侧妃。

就是温娉婷,上辈子险些害死小葫芦,最后小葫芦变成了傻子。而对她,更是想方设法的折磨,辱骂毒打都不算,温娉婷还将她手脚剁下来,烤熟了逼着她吃下去。

“表姐,你这是怎么了?”温娉婷手抚着自己的脖颈走上前,故作不解地问:“你脖子上怎么有这么奇怪的痕迹啊?天呐,嘴上也有牙印,还又红又肿!哎呀,你不会又与人行苟且之事了吧?

表姐,就算是侯爷疼你,你也不能这样不知收敛啊,跑出去生了个没爹的孩子也就罢了,怎么能还做出这样的事?

老夫人好不容易才好些了,你是要将她老人家给活活气死吗?”

她语调夸张极了,看看赵明轩身上的这些痕迹,就知道朱曜仪设计的事情一定是得手了,就是不知道朱曜仪为什么没有来?

后头,李文龙满是兴味的目光落在赵明轩身上。

第7章 实实在在抱在怀里

赵明轩一言不发,对温娉婷的话恍若未闻,拔腿往宅子里走。

温娉婷脸色顿时变了,伸手拦她:“表姐,这是私宅,你不能进去。”

赵明轩拨开她,继续往前走。

“表姐!”温娉婷拽住了她:“你再硬闯,我就告诉姨母你欺负我。”

她口中所说的“姨母”,是赵明轩的生母、平南侯的妾室贾氏。贾氏向来疼爱她。

“你转过去。”赵明轩站住脚,声线清冷。

“你什么意思?”温娉婷不明白。

“转过去,我就不进去了。”赵明轩将话儿平静的重复了一遍。

温娉婷并不怕她,小葫芦出生后这几年,她早已习惯了赵明轩处处让着她,量赵明轩也不敢对她如何。

眼看着温娉婷转过身去,赵明轩自后一把揪住了她的发髻,匕首抵在了她脖颈上,出手利落至极:“小葫芦在哪?”

云蔓、云蓉都吃了一惊,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十四面上难得有了几许诧异,赵明轩在他家殿下面前,分明吓得瑟瑟发抖,全然看不出她能干出对人拔刀相向的事。

他不禁看向李文龙。

李文龙双手负于身后,注视着赵明轩,方才闲散的笑意收了,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一片幽深。

“娍姑娘,你做什么?”

温娉婷的一众婢女顿时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声讨赵明轩。

她们也根本不怕赵明轩。

“滚开。”赵明轩在匕首上使了力气。

温娉婷吃痛,抬手捉她手腕:“表姐,你放开我!”

“我再问你一遍,小葫芦在哪?”赵明轩手中又加了力气,声音凛若冰霜。

“我怎么知道?”脖颈上的疼痛让温娉婷嗓音变得尖锐:“她不是跟你进宫赴宴了吗?”

她有点慌了,才察觉今天的赵明轩不对劲。

赵明轩不语,只抿唇将手中的匕首又往前送了送。

温娉婷伸手在自个儿脖颈上一摸,一手黏糊糊的,仔细一看,指尖上都是血。

她一时惊恐至极,不敢再负隅顽抗:“我说,我说,在西侧厢房。”

“带我过去。”赵明轩手上匕首放松了些。

她只比温娉婷高半个头,自后扯着温娉婷的发髻往前推,温娉婷可就有苦头吃了,只能仰着脖子反躬着身子顺着赵明轩的动作。

疼痛、愤怒、惊恐……让温娉婷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甚至忘了言语恐吓赵明轩放开她。

云蔓推开了房门。

“稚姑娘?!”云蔓惊讶又不解,稚姑娘不是随着姑娘进宫赴宴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葫芦两只小手捧在身前,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屋子中央,小小一只看着可怜极了。闻听有人唤她才转过头,稚嫩的嗓音带着哭腔:“蔓姨!”

她还未瞧见用匕首逼着温娉婷的赵明轩。

“进去。”赵明轩推了温娉婷一把。

温娉婷踉跄着迈过门槛,口中求饶:“表姐,小葫芦就在这里,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阿娘!”小葫芦瞧见赵明轩,踉跄着跑过去抱着赵明轩的腿哭起来:“阿娘抱!”

她才不过三岁,细软的发丝扎成两个小小的圆髻,巴掌大小脸雪白粉嫩,镶着一双黑黝黝的瑞凤眼,五官生得与赵明轩几乎一般模样。

只不过她年幼,看着软乎乎的,眼下更是满面泪痕,哭得可怜兮兮,比不得赵明轩眉眼间的桀骜明艳。

瞧见女儿安然无恙,赵明轩激动得几乎落下泪来,小葫芦没事就好。

重活一次,她改变了小葫芦的命运,其他的事情一定也可以随之改变!

她腾不开手去抱女儿,柔声哄道:“小葫芦乖,不哭了,阿娘还有点事,让蔓姨先抱你好不好?”

同女儿说话时,她语气不由自主放轻放软了。

“好。”小葫芦从小便依赖她,也听她的话,闻言乖乖点着小脑袋答应了。

赵明轩见她乖巧,心下欣慰,又问:“告诉阿娘,你有没有受伤?”

“有……表姨扎我……用针……”

小葫芦还小,说话带着含糊的奶音,举起两只小手来给赵明轩看,撅着小嘴又要哭出来。

赵明轩瞧见女儿两只白嫩的手上有点点红色的针眼,顿时心如刀割,匕首下意识便割了下去。

“啊!”温娉婷察觉到脖子上刺痛,尖锐地大叫:“表姐,我错了,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才被云蔓抱在怀中止住哭泣的小葫芦被她的大嗓门吓得大喊“阿娘”。

赵明轩收住力吩咐:“云蔓,将小葫芦抱出去。”

云蔓应了一声,抱着小葫芦退了出去。

赵明轩揪着温娉婷发髻的手猛地使力,将她朝前推去。

温娉婷毫无防备,一头扑在了墙边的八仙桌上。

她尚未来得及反应,赵明轩便已然大跨步上前,双眸通红,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对着她的手扎了下去。

温娉婷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一幕,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赵明轩,像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鬼一般。

“噗——”

锐器入肉并没有多大的声响,十分干脆地将温娉婷的手牢牢钉在了桌上。

李文龙的匕首,果然是把宝刃,轻而易举便穿过了温娉婷的手骨。

“啊——”

温娉婷高昂的惨叫几乎掀翻屋顶。

“这是替小葫芦还你的,若敢再伤小葫芦一根汗毛,我必不会饶你!”赵明轩拔出匕首,指着温娉婷警告。

温娉婷又疼又怕又气恼,一时承受不住,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赵明轩惦记女儿,看向门外,就见李文龙正抱臂站在门槛处,丹凤眼漆黑,泛着幽怖的光泽。

赵明轩一惊。

方才,她只顾着救小葫芦,给小葫芦报仇,倒是忘了李文龙还在。她所做的一切,李文龙都看在眼里了?

随即她又想到,李文龙看到了也好,正好叫他知道,她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尽管如此想着,还是抑制不住害怕,擦拭匕首上的鲜血时,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将匕首归了鞘,双手捧到李文龙面前:“谢过大人。”

“东西在什么地方?”李文龙接过匕首,转身往外走。

“在东郊外的一所私宅里。”赵明轩跨出门槛,如约将自己所知道的说了出来。

那宅子里藏着的金银和各色珍宝,是朱曜仪的舅舅黄进启在平江府任上贪墨来的。

朱曜仪想往上爬,在朝中处处拉拢,正是每日银子使的如流水的时候。黄进启此番将近两年所得都运了回来,交给朱曜仪打点官员,不知怎的却泄露了消息,叫陛下得知了,如今朝中正在紧锣密鼓的查探此事。

李文龙便是负责暗中探查的。

赵明轩乐得告知李文龙,黄进启作为朱曜仪的舅舅,上辈子也对平南侯府动过手,能借李文龙的手除去黄进启,她何乐而不为?

“朱曜仪没有一所宅子是在郊外的。”李文龙转脸望着她,眉头压下,丹凤眼微微眯起,眸底都是狠厉嗜血的芒。

“阿娘!”

小葫芦娇糯糯的嗓音传了进来,含糊的口齿叫人听着心都要软化了。

她看到赵明轩出来,赶忙扭着身子从云蔓怀中下来,张开双臂,跌跌撞撞朝着赵明轩扑过去。

赵明轩俯身抱起女儿,也不敢怠慢了李文龙,解释道:“我没有骗你,就在郊外,或许是朱曜仪手下人的宅子。”

感受着怀中小小人儿的软香,往下坠的重量和温热的触感,她不由红了眼圈,重活一次,她终于实实在在的将女儿抱在了怀里。

“你来引路。”李文龙睥睨着她,丹凤眼眼尾挑出几分凉薄,话说得天经地义。

第8章 李文龙分明是反客为主

赵明轩看了李文龙一眼,垂下眸子一时不曾言语。

她可以给李文龙引路,但不是现在。朱曜仪奸诈,在那些赃物当中混合了一张她四哥哥的画作,栽赃四哥哥行贿。

上辈子,李文龙最终是找到了那处的,且里头东西还被他搬走不少。禁军围住那个宅子,从中翻出了四哥的画作,大理寺认为四哥是行贿人之一,四哥就被下狱了。

后来,朱曜仪推了户部尚书出来做挡箭牌,说贿赂都是户部尚书收的,他则顺利脱身了。

他又假意帮忙,救出四哥,让整个平南侯府的人都感激他。

而四哥出来时,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赵明轩盘算着要先将四哥的画作拿回来,再带李文龙过去。

若叫李文龙抢了先,可就晚了。

“阿娘。”小葫芦紧紧抱住她的脖颈,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事了,小葫芦不怕。”赵明轩轻拍小葫芦的背心,小声安慰她:“阿娘看看小手,疼不疼?”

“上过药了,我不疼。”小葫芦抬起小手给她看,扑闪着黑黝黝的眸子,瘪了瘪小嘴忍住了委屈,她不要叫阿娘担心。

“泪水还没干呢,还说不疼。”赵明轩不禁失笑,抬手擦了擦她眼睫上沾着的泪珠儿,在她小额头上亲了亲。

李文龙冷眼旁观,倒也没有再开口打断她们母女对话。

“阿娘,你怎么受伤了?”小葫芦瞧见她脖颈处的伤痕,蓦然睁大清澈的眸子,小手戳了戳那干涸的血迹,奶腮气地鼓鼓的:“是谁,敢欺负我阿娘?”

有阿娘在,她顿时有底气了,再也不是方才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可怜了。

赵明轩不自觉地看了李文龙一眼。

“是你欺负我阿娘?”小葫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奶凶奶凶地叫嚣,却叫李文龙的气势吓得结结巴巴:“我……我告诉你,我可属狗!”

“你属狗又如何?”李文龙倒起了兴致,瞥着她闲闲地问了一句。

“你欺负……欺负我阿娘,小心我、我可会咬人!”小葫芦越说声音越小,威胁的话叫她说得没有一点气势,说着还紧紧抱着赵明轩脖颈,睁大眼睛瞪着李文龙。

又凶又怂的模样,像只护食的小奶狗,惹得人忍俊不禁。

“你大可来试试。”李文龙抱臂倚着廊柱,懒洋洋地望着她。

小葫芦小脑袋在赵明轩怀中蹭了蹭,转过小脸假装没有听见李文龙的话,对着赵明轩的伤痕吹气:“阿娘,小葫芦呼呼就不痛了……”

她有点害怕李文龙,自然不敢过去,只好转移话题,她人虽小却也知道尴尬,小眉头皱着,颇有些灰溜溜的意思,十分可爱。

“小孩子不懂事,还请大人莫要与她一般见识。”赵明轩抱紧了小葫芦,郑重对着李文龙欠了欠身子。

李文龙嗤笑了一声,抬步向外:“带路。”

赵明轩抱着小葫芦跟了上去,倒也没有过多的忧心,李文龙虽然恶贯满盈,但不曾听说过他对孩童动手。她只一门心思思量着该如何寻个借口拖延时间。

小葫芦忍不住转过小脸看李文龙的背影,小小的脑瓜有点转不动了,这个叔叔好凶啊,叔叔还欺负了阿娘,可是为什么她还是很想和叔叔亲近?好想要叔叔抱一抱呀!

但是阿娘肯定会不高兴的,罢了,她才不喜欢这个坏叔叔呢。

小葫芦想到这里,一扭身子小脸扎进赵明轩怀中。

赵明轩叫她晃得脚下错了一步,笑道:“小葫芦,别胡闹。”

“姑娘,宁王殿下来了……”

云蔓的语气里带着紧张。

赵明轩抬头,果然瞧见朱曜仪带着一众手下迎面而来。

“阿娍?你怎么在这里?”

朱曜仪陡然瞧见赵明轩,吃了一惊,但见她怀中抱着的小葫芦,几息之间脸色是变了又变。

小葫芦是赵明轩的死穴,只要小葫芦在手,他就不怕赵明轩不屈服。

但眼下,赵明轩已经接到了小葫芦,他心里明白,这一局是大势已去了,想娶赵明轩,还得另寻他法。

“我来接小葫芦。”赵明轩不动声色地问:“宁王殿下何故来此?”

小葫芦看向朱曜仪,清澈的眸子眨呀眨,虽然之前宁王和她说,要做她的爹爹,会一直对她好,还给她买了许多好吃的好玩的,但是她一点也不喜欢宁王,她觉得宁王可怕。

她想着想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又黏到李文龙身上去了。比起宁王,她更喜欢这个看起来很凶的叔叔呀。

“我也是听闻小葫芦在此,特来查看。”朱曜仪脑筋转得快,立刻回道。

“如此,我替小葫芦谢过宁王殿下了。”赵明轩欠了欠身子:“告辞。”

“阿娍,你别走,你先听我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今日的事情我不怪你,真的!”朱曜仪着急了,上前拦着她,真诚又迫切地解释。

赵明轩是他看上的女人,也是他谋划爬上顶峰最重要的一块踮脚石,死也要死在他手里,他绝对不会放手的。

“宁王殿下。”李文龙挡住朱曜仪,抬手揽过赵明轩,笑得散漫:“请自重。”

朱曜仪气得额头上青筋都暴出来了,眉心直跳,双目赤红,李文龙这分明就是“反客为主”!

“李文龙,阿娍是我的未婚妻!”他已经顾不得维持自己端方君子的形象了。

“不如你问问她愿意跟着谁?”李文龙气定神闲地揽紧了赵明轩,似笑非笑。

赵明轩垂眸不语,只是抱着小葫芦往前走。

李文龙对着朱曜仪笑了一声,揽着赵明轩母女扬长而去。

“我叫你们去告诉平南侯,你们去了没有?”朱曜仪暴怒,转而呵斥身边的侍卫。

“殿下,平南侯已经知道了。”

一个侍卫远远地回了一句。

常跟着朱曜仪的随从都知道,朱曜仪发怒时一定要离他远远的,因为这个时候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即使这样远离防备,也常有人被他杀了泄愤。

“宁王殿下,您别生气了,婷姑娘被娍姑娘刺伤了,正在屋子里,奴婢扶您过去看看……”

偏偏温娉婷的一个婢女觉得此时是接近宁王的好机会,扭着身子走上前去,扬着有几分姿色的脸,一双手便要触碰到他的手臂。

朱曜仪抬手揪住了她的发髻,下一刻拳头犹如雨点般落在她脸上。

“人尽可夫的贱妇,你装什么清高不肯嫁给本王?本王不嫌弃你是个残花败柳,未婚便生下野杂种的货色,已是你天大的福气……”

此刻,朱曜仪已然将那个婢女当成了赵明轩。

可怜那婢女,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在朱曜仪的拳头下面目全非,一命呜呼了。

而赵明轩,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正再一次与李文龙斗智斗勇。

“就算不养伤,我也要将小葫芦先送回家去,请大人体谅我身为人母的不易。”她垂首,低眉顺眼地说着话:“明日,明日我一定带大人前去。”

方才,她已经用了小葫芦的伤、她的伤做借口,李文龙就是半分也不让步,非要她立刻就给他带路。

她只能再退一步了,一个晚上去拿四哥的画作,应当来得及。

李文龙审视了她片刻:“明日我去接你。”

赵明轩想要拒绝,李文龙却已然翻身上了马儿,策马扬鞭:“十四,派人护送她们母女回平南侯府。”

赵明轩也不曾矫情,便上了李文龙留下的马车。她担心朱曜仪不死心又上来纠缠,又担心半道上会有什么意外,乘坐这辆马车回府,就什么都不必担忧了。

十四安排下去之后,策马跟上了李文龙。

李文龙勒了马儿慢行,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吩咐:“派个人盯着她。”

第9章 讨个说法

马车在平南侯府门前停了下来。

赵明轩抱着小葫芦下了马车,便见父亲赵廷义正在大门内焦灼地跺步。

“父亲!”赵明轩眼圈不由红了,哽咽着唤了一声。

上辈子,她嫁给朱曜仪没几日,边关便起了战事,父亲和几位兄长带兵去边关,就没能再回来,她至死都没能再见父亲和几位兄长一面。

眼下,再见到威风凛凛的父亲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她岂会不激动?

“娍儿。”平南侯唤了一声迎出门去,瞟见门口的马车,脸色骤然变了:“你果然和那个杀神扯上了干系?”

他生得高大,留着一把美须髯,一双瑞凤眼顾盼之间凛凛生威。

接到朱曜仪派人送来的消息后,他便派人去接赵明轩回来,不料却走空了。正在担心之间,见赵明轩母女二人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只是看到李文龙的马车,再看看赵明轩嘴唇上脖颈上的痕迹,他还未来得及欣喜便又陷入担忧之中。

他向来拿这个女儿当眼珠子一般疼爱,舍不得女儿受半点委屈,否则当初也不会不顾外面的流言,将女儿和外孙女接回家来。

“外祖父,要抱抱。”小葫芦摊开两只小手,瑞凤眼弯成了小月牙,嘻嘻扑向平南侯。

她不要让外祖父凶阿娘的。

“好,外祖父抱。”平南侯对着可爱的小外孙女,脸色顿时柔和下来,将小小的人儿抱进怀中,宠溺地轻蹭她额头。

他对这个外孙女没有丝毫成见,只有无尽的疼爱怜惜。

小葫芦也和他亲,抱着他脸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撒娇:“外祖父不凶阿娘好不好?”

平南侯爽朗地笑起来,点了点小葫芦的鼻尖:“你这个小人精!”

赵明轩看着祖孙二人亲密无间,也禁不住鼻子泛酸。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父亲都是极疼她的,单单是不顾世俗将小葫芦带回来养起来的举动,便已经是举世无双了。

可惜,上辈子她浑浑噩噩,没能保护好父亲和家族,更别提尽孝了。

好在如今一切都重新开始了,这辈子,她不会再给歹人任何机会的。

“你和李文龙,到底怎么回事?”

平南侯与小葫芦嬉戏了一会儿,将她交给下人带去园子里玩,这才转向赵明轩,面色又郑重起来。

沾惹上李文龙,可不是什么好事。

“父亲。”赵明轩挽着他前行,试探道:“倘若女儿说,一切都是宁王的奸计,您会信女儿的话吗?”

平南侯皱眉,叹了口气:“娍儿,我知道你心里没有宁王。

可这婚事已经定下多年,又是圣上赐婚,你想退亲谈何容易?

更何况你有了小葫芦,宁王分毫也不介意,仍然对你一往情深,满帝京谁不知道宁王对你的情意?又有多少闺秀羡慕你能得宁王的爱慕?你这孩子就知足吧。”

他也知道,女儿无心宁王,可如今又去哪找比宁王更好的男儿?

“父亲,你们根本不知道宁王的真面目。”赵明轩新月眉蹙起:“他压根儿不是爱慕我,他是看中了您手中的兵权。”

她就知道是这样,朱曜仪惯会演戏,骗得整个平南侯府都对他深信不疑。

“胡说。”平南侯反驳道:“这桩事情,为父替你试探过了,去年我对圣上说交出兵权颐养天年,圣上许了,宁王不还是如同从前一样对待你的吗?”

他确实试探过,朱曜仪没有让他失望。

“那他也是有目的的。”赵明轩眉头拧得更紧:“父亲先别说这个了,李文龙恐怕不好打发。”

去年确实有这回事,当时朱曜仪是如何想的,她并不知晓。但无疑朱曜仪识破了父亲的试探,并且反过来通过那件事获得了她父亲的信任。

她故意提起李文龙,就是为了拒绝父亲再提朱曜仪。

“为父也知你心性高,当初就看不上宁王,如今小葫芦的身世不弄清楚,你恐怕是更不愿意了。”平南侯劝道:“可俗话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小葫芦一天一天大了,你不能总这样下去吧。

李文龙那里,为父会去找他讨个说法。”

不论李文龙地位多尊贵显赫,他也不会容忍李文龙欺负他的女儿,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他不会轻轻放下。

“父亲,您别去找他。”赵明轩不由焦急:“倘若换个真心待我的郎君,我愿意与之结为连理的。”

李文龙哪是他们家能惹得起的?父亲若是去了,保不齐会出什么事。

她说的也是心里话,流落在外的情形她忘干净了,这么久也没有人寻上门来,她猜着,要么对方死了,要么对方是个负心汉,左右她是没什么指望了。

若真有个人愿意真心待她和小葫芦,为了让家人安心,她也不是不能嫁。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朱曜仪。

平南侯正要说话,对面一个身段丰腴的妇人步履匆匆而来:“娍儿,你可算回来了,快去你祖母那看看,你祖母又闹着要将小葫芦送人呢!”

“二娘。”赵明轩唤了一声,迎上去:“祖母又要做什么?”

来的这妇人,是赵明轩的二婶娘彭氏,她出身于商贾之家,为人爽朗却也精明,但她向来是极疼赵明轩的。

赵明轩想起她上辈子被乱刀砍死的惨状,心中不由一痛。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祖母。”彭氏拉着她的手便往回走:“她总觉得是小葫芦耽搁着你才不想嫁给宁王,这几年不是时不时闹着想着将小葫芦送出去吗?

今儿个这个是从八品的承务郎家,夫妇二人成亲七八年还没孩子,如今要外放赤县,山高水远的,你祖母说小葫芦跟着去,人家不知道她不是亲生的,对你对孩子都有好处。”

彭氏说着连连拍她的手背,焦急不已。

打小,她就喜爱赵明轩,没事总将赵明轩抱到跟前养着,待赵明轩比亲儿子都好。

如今赵明轩有了小葫芦,她好似看到了小时候的赵明轩,甚至比那时候更疼爱,说什么也舍不得婆母将小葫芦送人。

所以,一听到消息就第一时间来给赵明轩报信了。

赵明轩加快了步伐,忽闻园子中传来小葫芦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要,放开我,我要阿娘……阿娘呜呜……”

赵明轩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第10章 打回去

赵明轩心里一惊,快步顺着声音向前走。

“小葫芦怎么了?”彭氏也跟着上前。

一排锦熟黄杨树后,小葫芦泪汪汪的看着眼前将她围在中央的一众下人。

“珠姐姐……”她眨巴了一下眼睛,一大颗泪珠顺着小脸滚了下来,委屈极了。

珠姐姐明明说娘在这边等她,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她?

“别叫我姐姐!”赵惠珠厌恶的瞥了她一眼,嗓音清脆,语气傲慢且理所当然:“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抱过去送人?”

她是赵明轩二哥的嫡女,平南王府孙子辈也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孙女,原本她是这府里最得宠的孩子。

可偏偏家里接回了小葫芦这个小野种,和她分享长辈的宠爱,她最讨厌小葫芦了,就要让太祖母把小葫芦送人,这样就再也没有人和她分宠爱了!

有婢女伸手去拉小葫芦。

“你们敢!”小葫芦挣扎,嗓音带着哭腔:“你们欺负我,我要叫我阿娘教训你们……呜呜呜……”

她要找阿娘,阿娘才不会将她送人!

“我有什么不敢的?”赵惠珠上前拉她,口中凶巴巴道:“是太祖母不想留你这个小野种,你找你阿娘也没用,太祖母给你寻的新爹娘已经在鹤栖院里了,只等着你去了就跟他们走……”

“我不是野种,我要阿娘,我才不走……”小葫芦一听这话,也不顾自己不是赵惠珠的对手了,气恼地去推她。

呜呜,阿娘去哪里了?

“这可是你先动手打我的!”

赵惠珠终于等来了机会,她双目圆睁,抬起小手对着小葫芦的脸扇了一巴掌。

娘说了,先动手的人理亏,现在是小葫芦先动手的,她肯定要还手。

虽然她才七岁,可手里也有点力气了。

小葫芦叫她打得疼了,捂着小脸无助地大哭起来:“呜呜……阿娘……我要阿娘……”

阿娘去哪里了?怎么还不来救她?

“吵死了,把她带走!”赵惠珠嫌弃地吩咐一句,转过小身子当先便要走。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阿娘……”小葫芦被嬷嬷抱起,奋力哭叫挣扎:“阿娘……我不要被送人……”

“住手!”

赵明轩远远地见此一幕,不由红了眼睛大喝一声。

一众人都回头看她,有人小声提醒赵惠珠:“珠姑娘,姑奶奶回来了。”

从赵明轩生了小葫芦之后,家里头下人便唤她“姑奶奶”了。

“阿娘,阿娘……”小葫芦瞧见赵明轩,立刻张着小手臂往她的方向扑。

嬷嬷不敢强行抱着她,连忙俯身将她放在地上。

小葫芦踉跄着扑向赵明轩。

“小葫芦不怕,阿娘抱。”赵明轩蹲下身,将小葫芦抱进怀中宽慰。

“阿娘……呜呜呜……”小葫芦委屈极了:“珠姐姐说太祖母……太祖母要把我送人……”

她本就口齿含糊,加上哭泣,说得话除了赵明轩,几乎没人能听懂。

“不送人,珠姐姐是吓唬你的。”赵明轩将她抱起身,连拍着后背轻哄,等她哭声小下来才问:“奶娘和婢女呢?”

小葫芦抬起小手指着一个方向,啜泣着道:“在那边,珠姐姐骗我来找阿娘,她打我……”

她说着,摸向自己泛红的小脸。

阿娘说了,不管什么时候谁打她了,都要和阿娘说,她记着呢。

赵惠珠见状,小脸上有了几分忐忑,随即又理直气壮了:“是太祖母叫我来带小葫芦去的。”

是太祖母叫她来的,有太祖母撑腰,赵明轩有什么可怕的?

反正小葫芦今天肯定是留不住了。

她见到赵明轩是连一声“姑姑”都没有的,娘亲说了,赵明轩不守妇道,未婚先育,是平南侯府的耻辱,根本不值得尊重。

赵明轩眉头微皱:“太祖母叫你打她了?”

她二嫂是书香门第出身,嫁进门生了赵惠珠。赵惠珠上辈子就一直欺负小葫芦,瞧不起她们母女。

赵明轩怕二哥夹在中间为难受气,所以一直都是忍着的,可赵惠珠母女却越发的得寸进尺。

上辈子,她嫁给朱曜仪,她那个好二嫂也是“功不可没”的。

“是她先推得我!”赵惠珠拔高了声音。

“我也不想推……”小葫芦用力摇头,长长的眼睫上站着泪水看向赵明轩:“阿娘,是珠姐姐说骂我是‘小野种’,我一时没忍住……”

她说着,撇撇小嘴垂下脑袋,阿娘不许她先动手打别人,阿娘一定会怪她了。

赵明轩俯身将她放在了地上,上前两步。赵惠珠警惕地正要问她做什么,却被她一把捉住,两手反剪在身后。

“你做什么?”赵惠珠挣扎不开,顿时有点惊恐。

她毕竟才七岁,也还是个孩子,红着眼圈眼看就要哭了。

“姑奶奶,您不能这样……”

嬷嬷婢女们见状,忙上前开口,作势要去拉开赵明轩。

“滚开。”赵明轩瑞凤眸凌厉,轻喝一声。

“你们方才做什么去了?”二婶娘彭氏在一旁呵斥:“现在知道护住了?”

下人们苦着脸,不敢上前。

赵明轩朝着女儿示意:“小葫芦过来,还她一巴掌。”

小葫芦走过去,小手在衣角处摩挲着,抬头看比她高一头还多的赵惠珠,有些迟疑。

珠姐姐总是欺负她,她也很想打珠姐姐,但是真让她动手,她又有点害怕了。

“赵明轩,你大人欺负小孩,我要去请太祖母给我做主!”赵惠珠挣扎,口中高声骂道:“小野种,你敢打我一下试试!”

她就不信太祖母治不了赵明轩!

小葫芦原本犹豫不决,叫她这一声“小野种”骂得顿时恼了,踮起脚尖扬起白生生的小手,用了最大的力气,打在了赵惠珠脸上。

“啪!”

巴掌声清脆响亮。

“小葫芦,做得很好。”赵明轩夸奖了一句,松开了赵惠珠。

她的女儿,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半分去。

世俗总觉得,没有父亲的孩子,更容易受欺负,她却觉得就是因为没有父亲,她更该将小葫芦护得更好。

“你们给我等着,我要去告诉太祖母!”赵惠珠尖叫了一声,捂着小脸跑了。

小葫芦这一下,虽然不怎么疼,但是却羞辱到了她。平日里只有她欺负小葫芦的份儿,就连赵明轩也得让着她,今日竟然敢打她?

她非要叫太祖母把这一对不要脸的母女都赶出去不可。

下人们连忙追了上去。

赵明轩俯身抱起小葫芦,替她擦了眼泪,在她小脸上亲了亲:“小葫芦要记住,被别人打了一定要打回去。”

“阿娘好厉害。”小葫芦凑过去,温软的小嘴在她脸上亲了亲:“我最喜欢阿娘了!”

阿娘一来就帮她报仇了,阿娘最厉害了!

赵明轩忍不住笑起来:“小骗子。”

彭氏笑着走上前道:“这么几年了,你总算是想明白了,珠姐儿就是被惯坏了,该吃点教训,你越是让着她,她就越欺负小葫芦。”

她也说不出是为什么,就是打心底里喜欢赵明轩和小葫芦,即使赵明轩做下了人人唾弃的事,她也还是一心疼爱这母女二人。

“是。”赵明轩点头:“二婶娘,以后我知道了。

小葫芦有没有和二祖母打招呼呀?”

她偏头笑看着小葫芦。

“二祖母好。”小葫芦小脸上泪痕未干,又弯起一双漆黑纯净的眼睛笑了。

“乖孩子。”彭氏伸手抱过小葫芦:“二祖母抱抱,下次珠姐姐打你,你也打她,记住了吗?”

“可是……”小葫芦眨了眨黑黝黝的眼睛,掰着手指头:“小葫芦打不过珠姐姐……”

彭氏瞧她可爱,忍不住笑起来:“二祖母教你一个好办法,下回她打你,你就拿头顶她腰,把她顶得坐在地上,你就骑在她身上打。”

小葫芦被她哄得咯咯笑起来。

赵明轩也露出笑意,叮嘱道:“下回轻易不要离开奶娘和婢女们。”

小葫芦乖巧地点头答应。

“等会儿见了你祖母,好好说,她毕竟是长辈。”彭氏逗了小葫芦一会儿,眼看着离鹤栖院近了,转头叮嘱赵明轩。

她知道,事关小葫芦,赵明轩绝不会退让的。

赵明轩收起笑意,眸底有了几分冷意,祖母三番四次的想将小葫芦送人,她几乎已经忍无可忍了。

二人带着小葫芦,踏进了鹤栖院。

才进门,就见一对中年夫妇迎面而来。

赵明轩知道,这就是彭氏所说的承务郎夫妇了,是来抱养小葫芦的。

“这就是小葫芦吧?看着就讨喜,来,叫我抱抱。”承务郎夫人二话不说,就要从彭氏手中把小葫芦抱过去。

她成亲多年没个孩子,也确实喜欢孩子,但此举更多的是做给平南侯府的人瞧,这样平南侯府才能放心的把这个孩子送给他们夫妇。

第11章 抱一抱

“我不要,我不要……”小葫芦吓得紧紧抱住彭氏的脖颈。

彭氏往后退了退,将小葫芦护在怀中:“孩子怕生,胡夫人还是别太心急了。”

赵明轩抬手接过小葫芦,冷冷扫了胡夫人一眼,瑞凤眼迸出锋锐的光芒。

这对夫妇打小葫芦的主意?真是敢想。

小葫芦偎在赵明轩怀中,扑闪着黝黑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胡家夫妇,除了阿娘,她谁都不要跟。

胡夫人抱了个空,叫赵明轩冷冽的目光扫得心中一跳,讪讪地收回手:“这孩子粉雕玉琢的,我看见就喜欢,还请姑娘见谅。”

她暗暗打量赵明轩,这就是那未婚先育的女儿家?脸都丢遍整个大夏了,竟然还有脸出来见人,还这么横?

啧,真是够不要脸的,要是她,早就羞得投河自尽了,哪来脸活下去?

“是啊。”胡承务郎在一旁附和。

这可是平南侯府,这里随便一个人他们都得罪不起,所以他们夫妇言谈举止卑微得很。

“娍儿回来了?”赵老夫人出了屋子,站在廊下,居高临下的开口。

她穿着圆领团寿青绸袄,戴着仙鹤祥云的抹额,上头缀着点点珍珠,只随意站着,通身也都是大家老夫人的气度。

她看着赵明轩,眼底有几分不耐。

要说从前,她也是疼这个孙女的,毕竟八个孙子,才得了这么一个孙女,物以稀为贵,整个平南侯府都疼赵明轩,疼得不像话。

大概就是太疼爱了给宠坏了,赵明轩才敢恣意妄为,居然敢做出未婚先育这种给全家、给列祖列宗蒙羞的事来!

大儿子也是糊涂,当初那孽种才出生,直接掐死接回赵明轩,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偏他心软,连着孽种一起接回来了,丢尽了平南侯府的脸面。

害得她如今都不敢出门去赴宴了,就怕面对外面那些风言风语。

“小妹。”

扶着赵老夫人的,便是赵明轩的二嫂裴楠楠,她便是赵惠珠的娘亲。

裴楠楠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袄裙,粉面含笑,满身书卷气,通情理又会照顾人,她一向很得赵老夫人的欢心。

她看着赵明轩,从她和赵家二郎定亲,她就认识了赵明轩。

区区一个庶女,一派嫡女做派,还总与她平起平坐的,赵明轩真是好大的脸。

尤其是平南侯府这些人,没有一个不疼赵明轩的,包括她的夫君,她一直很看不惯赵明轩,还好后来赵明轩出了事,总算让她在老夫人跟前站稳了脚跟。

赵惠珠正牵着她的衣角,双眼满是恨意的瞪着赵明轩。

“祖母。”赵明轩抱着小葫芦,微微欠了欠身子:“小葫芦,跟外太祖母打招呼。”

当着外人的面,侯府的体面还是要维持住的。

“外太祖母好,二舅母好。”小葫芦飞快地打了招呼,手底下下意识的抱紧了赵明轩的脖。

外太祖母和二舅母都是坏人,她们总想把她送给别人,她不喜欢她们。

赵老夫人看了小葫芦一眼,难得答应了一声,对着胡家夫妇笑道:“二位,孩子就是这样一个孩子,模样是极好的,也聪明伶俐,若不是怕耽搁了我家娍儿和宁王殿下的婚事,我们还舍不得往外送呢。

你们以后,可得善待这孩子。”

她心情颇好,今日送走这孩子,流言蜚语会少许多。再选个良辰吉日,将赵明轩嫁去宁王府,到时候几年一过,再生个一儿半女的,谁还会记得如今的事?

“那是自然,老夫人您放一百个心。”胡夫人连忙表态:“我这膝下又没个一儿半女的,必然待她比亲生的还好。

来,娘亲抱一抱。”

她是来求女的,姿态自然放得极低,面上满是讨好。

小葫芦死死抱着赵明轩的脖子,小脸紧紧靠着赵明轩肩膀,恨不得躲到赵明轩肚子里去:“不,不要,你才不是我娘亲……

阿娘,我不要她,阿娘快让她走……”

她急得又要哭了。

“现在走,否则我让人把你们打出去。”赵明轩沉着脸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森然。

“这……”胡夫人被她看得害怕,却还是硬着头皮道:“这可是您祖母的意思,您放心,我一定拿小葫芦当亲生的一样……”

她说着,便拉住了小葫芦的手腕,将小葫芦往外扯。

“我说话听不懂?”赵明轩拉开她手,一脚踹在她腹部,高声吩咐:“来人,打出去!”

她从走失回来之后,便有了几分武艺在身上,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对付寻常妇人还是轻轻松松的。

她此举是半分脸面也没有给赵老夫人,前世今生都一样,祖母一直为了自己的脸面,为了让她嫁给宁王,无数次的想将小葫芦送人。

这样的长辈,还有什么好敬重的?

胡夫人弯了腰,连声喊“疼”,几个粗使嬷嬷上前去拉她。

“小妹,你这是做什么?”裴楠楠下了台阶,拦住众人,一脸无奈地劝阻道:“你这样待客,若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做宁王妃?”

庶出的东西就是没规矩,要不是赵明轩有未来宁王妃的名头,她现在就能凭着不敬长辈让赵明轩吃家法!

“不劳二嫂费心。”赵明轩冷冷回了一句。

“祖母,这……”裴楠楠回头看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抬了抬手,叹了口气,对着胡家夫妇道:“她舍不得孩子,你们今日就先回去吧。”

她知道赵明轩的脾气,既然赵明轩来了,这事肯定是成不了了,只能另外再找机会。

“那咱们改日再来。”胡夫人拉过胡承务郎,她心里也害怕。

“再来我便让人将你们腿敲断。”赵明轩横目望着她。

“姑娘说笑了……”胡夫人想笑一笑,却被她森冷的眼神吓得咽了咽口水,赶忙拖着胡承务郎灰溜溜地走了。

“祖母,我说过许多次了。”赵明轩平静地看着赵老夫人:“我不可能将小葫芦送人,还请祖母下次不要再弄出这样的事端。

若是再有下次,祖母莫要怪我不孝。”

她已经忍受了太多回了,祖母却丝毫没有悔意,她原本已经没有耐心了,眼下重活一回,心头更是沉重,不想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妹妹,你是怎么和祖母说话的?”裴楠楠柔声细语道:“祖母也是为你好。

宁王殿下虽然现在说会拿小葫芦当成自己的孩子,但小葫芦毕竟不是殿下亲生的,将来你嫁过去,时日久了,殿下恐怕会因为小葫芦而厌倦你啊。”

她看着赵明轩,眼底藏着鄙夷与嫉恨,赵明轩这样一个坏了名节生下野种的肮脏女子,公公和婆母竟然还拿她当宝贝一样护着。

要是她娘家有这样的女儿,早就被浸猪笼死了!

公公和婆母每逢有什么好东西给珠姐儿,就要给小葫芦一份,这小野种凭什么?

要是没有小野种耽误事儿,赵明轩早就是宁王妃了,那她的目的也就能达成了,宁王许给他的好处也会兑现。

无论如何,她也要将赵明轩嫁过去。

“我们母女的事,就不劳二嫂费心了。”赵明轩眼神淡淡的落在赵惠珠的脸上:“二嫂还是管好惠珠吧,再有下次说小葫芦是‘野种’,我便割了她的舌头。”

赵惠珠觉得她眼神可怕极了,吓得一下捂住嘴哭起来:“娘亲,你快让太祖母把她们赶走……呜呜……她打我耳光,太祖母把她们全部都赶走……”

她指着赵明轩哭诉。

“你姑姑打你了?”裴楠楠脸色变了,俯身轻拍她后背:“方才有外人在,娘亲没让你说,现在可以说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姑姑为什么打你?”

“她打我,小葫芦也打我,她们捉着我手的扇我的脸……”赵惠珠添油加醋,撒着谎继续控诉。

她只要哭得惨一点,把赵明轩说得坏一点,娘亲和太祖母一定会为她做主的。

赵明轩冷眼看着她胡说八道,颠倒黑白。

“祖母。”裴楠楠提起裙摆,对着赵老夫人跪了下来:“珠姐儿就算再不对,她也是个孩子啊,妹妹怎么能对她下这样的手?”

她一时心疼又恼怒,赵明轩这对贱人母女,就该夹着尾巴做人,怎么还敢打她的女儿?

简直反了天了!

第12章 婚书

“你骂小葫芦了?”赵老夫人低头看赵惠珠。

她了解赵明轩,赵惠珠不骂小葫芦,赵明轩不可能动手。

裴楠楠抢着道:“怎么可能呢?祖母,您是知道的,珠姐儿平日里最是乖巧了,绝不会对着妹妹骂那么难听的话。”

“祖母,这件事二婶娘可以作证。”赵明轩等她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彭氏在一旁点头:“母亲,我方才去叫娍儿,确实是亲眼看见珠姐儿打骂小葫芦了,这么小的孩子,不该骂那么难听的话,何况还是自家妹妹?”

她一心向着赵明轩和小葫芦,这个时候自然是实话实说。

裴楠楠看了她一眼,心中一阵暗恨:“不可能的,珠姐儿乖巧的很,从不会说这样的话。”

一个野种而已,也配做她女儿的妹妹?

“你骂了人,抵赖不得,给小葫芦赔罪。”赵明轩不理会她,往前一步,睥睨着赵惠珠。

“我不!”赵惠珠揪着裴楠楠的袖子往后让,口中尖声嚷嚷:“她本来就是小野种,我哪里骂错了?我才不给小野种赔罪!”

赵明轩不再与她多说,转而望向裴楠楠,语气淡淡:“这便是二嫂这位名门淑女教出来的乖巧女儿?”

“珠姐儿,你怎么能对妹妹说这种话?”裴楠楠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之前教过女儿多次,当着大人的面千万不能提“野种”这两个字,可这孩子还是太小了,被赵明轩一激就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就说,小葫芦是小野种,就是小野种……”赵惠珠脾气上来了,指着小葫芦大骂。

“啪!”

裴楠楠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她手在颤抖,心在滴血,她的女儿啊,她养到七岁都没舍得动过一根手指头,今日却被赵明轩逼到了这份儿上。

若是女儿这样当面骂人,她都不管教,她怕堕了她“名门淑女”的名声。

赵惠珠被这一巴掌打得懵了一下,愣了愣张嘴嚎啕大哭起来。

“没规矩的东西,带下去。”裴楠楠吩咐。

她怕女儿待在这里,继续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她又要迫不得已动手。

“妹妹,小葫芦。”裴楠楠落落大方的对着赵明轩福了福:“珠姐儿不懂事,我回去会教训她的。”

赵明轩却不想就此揭过,她侧目看着裴楠楠:“二嫂当初从我那里借走庄子和良田,似乎还未归还?”

那是嫡母早早给她备下的嫁妆,为了锻炼她,从小就让她自己管着了。

那时候,她还是平南侯府无忧无虑的庶姑娘,裴楠楠也才嫁进门没两年,跟她说要学着经管庄子和良田,裴楠楠说自己陪嫁的那点东西,一点不复杂,都不值得练手。

赵明轩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哪里在乎什么庄子良田,觉得两人相处得好,便将庄子和良田一并租给了裴楠楠。

裴楠楠这一拿就是五六年,从未提过归还的话,说是租,赵明轩却也没见她给过一个铜钱的租金。

后来因为婚事、走失以及生下了小葫芦,赵明轩也无心过问那些事,庄子和良田就一直在裴楠楠手里握着。

“什么?”裴楠楠愣了一下,脸上的温柔差点维持不住。

赵明轩竟然想要那些庄子和良田?在她眼里,那些已经全部是她的东西了。

赵明轩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还有什么资格要家里的东西?

裴楠楠娘家虽然是书香门第,但那样的人家为官也是清高的,看不上黄白之物,家底并不丰厚,所以给她的嫁妆也只能说是勉强算过得去。否则,她也不会打赵明轩那些良田的主意。

那都是上好的田地,全部处在高地,又肥沃,每年收成都很好。如今她都打理得妥妥当当,只要坐着收租收粮便可。

还回去是不可能的!

“祖母,您觉得我要回东西合理么?”赵明轩看向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点头:“那些,都是你母亲的嫁妆来的,你母亲说给你,自然就是你的。

不过,你既然不急着成亲,给你嫂子管着也行。”

她看着赵明轩,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惜这孩子不争气,做下让祖宗蒙羞的事,要不是宁王一直爱慕赵明轩,她早就下令让儿子打死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了。

眼下她对赵明轩所有的和颜悦色,也都是看在宁王的面上,她说这番话,也就是催赵明轩早点嫁给宁王。

“二嫂听到了,祖母说母亲给我的,就是我的。”赵明轩对赵老夫人后面的话充耳不闻:“庄子和良田有哪些,我那里有账目,不劳烦二嫂清点,这一季的收成就归我了。

二嫂只要算一下之前那几年的租金,过了这么久,想来也不是小数目,我给二嫂三日时间,二嫂算好了将银子给我送来便可。

我乏了,没什么事,就先回院子去了。”

她说罢了,也不多言,朝着彭氏点了点头,抱着小葫芦头也不回的去了。

“祖母,妹妹怎么能这样?”裴楠楠露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来:“那些庄子和田,我管了那么多年,当初庄子上能有几个人?都是我一点一点安排的,地里种什么也都是我操心,妹妹怎么能说拿走就拿走?”

她那婆母钟氏,也不知到底是怎么想的,有那大好的良田和庄子,不给她这个儿媳妇,反而给赵明轩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庶女。

这也是她怨恨赵明轩的缘故之一。

“二侄媳妇。”彭氏两手放在身前交握:“那庄子和田本来就是娍儿的,给你得了这么多年的收成和租子,也是可以了。”

她为人快言快语,也爱说公道话,何况心里想着赵明轩?自然要替赵明轩说话。

“先给她还回去吧。”赵老夫人也道:“那毕竟是你婆母给她的东西。”

她都这样说了,裴楠楠哪里敢再反驳,可心里头却是一万个不服气,忍着气行礼去了。

回到棠梨院,已是日落时分,赵明轩惦记着夜里去东郊取四哥哥画作的事,吩咐奶娘照顾好小葫芦,匆忙吃了点东西,沐浴之后便上床歇着了。

她盯着青纱床顶难以入眠,虽然已经改变了自己和小葫芦的命运,她还是有点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能重活一次。

兄长家人们待她自来很好,转变是从她有了小葫芦之后开始的。

她也能理解,毕竟未婚先育是世俗所不容的,她也不想如此。

她想着,坐起身来翻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捧出一个带锁的小盒子打开,取出一纸婚书。

这是她失踪后带回来的,上头有她的名字,与她成亲的儿郎名叫季佑,字迹遒劲有力,颇具风骨。

可惜,婚书上也有边关一个小衙门的公印,可父亲寻到她时,边关有战事,那衙门已经不在了,这婚书不能作数,否则小葫芦也不至于被人骂成“小野种”。

赵明轩叹了口气,将婚书锁好放了回去,重新躺下。

为了夜里行动顺利,她强迫自己什么也不想,放空脑袋睡了过去。

“姑娘,姑娘?”

也不知睡了多久,赵明轩在睡梦中听到云蔓的呼唤。

“嗯。”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外面已经黑了:“什么时辰了?”

“刚过戌时。”云蔓挑开了床幔。

赵明轩闭了闭眼睛:“不是叫你丑时叫我吗?”

“是大老爷,大老爷去找了李大人,方才回来了。”云蔓忧心道:“奴婢怕说晚了耽误了事,只能打扰姑娘。”

她一直跟着姑娘,知道姑娘是不让大老爷去找李李文龙的。

“什么?”赵明轩一个激灵,彻底醒了:“你说父亲去找李文龙了?”

“是。”云蔓点头。

赵明轩再也睡不住了,起身下床:“怎么不早点叫我?”

“奴婢也是大老爷回来了才得了消息。”云蔓回道。

赵明轩心中焦虑,不再言语,穿戴整齐之后便往平南侯的书房去了。

平南侯赵廷义正在书案前,翻着一本阵法书。

“父亲。”赵明轩唤了一声。

“娍儿。”赵廷义抬起头来,面上见了慈爱的笑:“来坐,可吃了晚饭了?”

“还没有。”赵明轩实话实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正好你母亲准备好了,才让人来叫了我,等会儿一起去。”赵廷义笑言。

“不了。”赵明轩没有心思用饭:“我听说,您去找李大人了?”

“娍儿是担心为父?”赵廷义笑得欣慰:“你放心,为父怎么也握着二十万兵权,李文龙虽然浑,但还不至于对我下手。”

“他怎么说的?”赵明轩不放心地问。

李文龙什么样,她算是见识过了,就怕父亲哪里得罪了他。

“他说,会考虑考虑给我个说法。”赵廷义偏头看着她,目中有了忧虑:“娍儿,你不会真的对他……”

李文龙可不是什么良配,比宁王可差远了,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是极端又偏执,娍儿如今又有小葫芦,绝不能和李文龙有什么关联。

赵明轩失笑:“父亲想哪去了?我是担心您招惹了他,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起李文龙对她的所作所为,她到此刻还心有余悸。

“你知道就好。”赵廷义放了心:“还是宁王靠得住,你……”

“父亲。”赵明轩打断他的话,脸色郑重起来:“我真的不能嫁给宁王,您给我退亲吧,另外相看一个……”

只要合适,只要待小葫芦好,她就嫁。

“我得走了,不然你母亲又要等我许久。”赵廷义不等她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父亲!”赵明轩跟了两步。

赵廷义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

赵明轩叹了口气,父亲没有得罪李文龙就好,退亲的事,晚点再说。

她回院子随意吃了点东西,又上床睡了。

丑时一到,云蔓就照着吩咐叫醒了她。

“姑娘,要奴婢陪您一起去吗?”

“不必。”赵明轩干脆地拒绝了她。

这种事情,两个人目标太大,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赵明轩换了一身轻便的圆领窄袖服,独自出了院子,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翻出了围墙,直奔东郊而去。

“咻——”

一只鸣镝忽然呼啸着窜上半空。

赵明轩立刻在巷口隐住身形,静待了片刻,左右观察了一番,确定周围没有人,这才继续顺着街边的屋檐往前走。

鸣镝响时,歇在自家榻上的李文龙睁开了双眸。

十四进了屋子:“大人,赵明轩出了平南侯府,似乎是往东城门处去了。”

李文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没有丝毫情绪,半分也不像才睡醒的人。他取过一旁的剑插在腰上往外走:“去看看。”

赵明轩在离东城门稍远处寻了个地方,取出飞虎爪甩上墙头,用手拉了拉,开始攀爬。

她到底不是真正的练家子,没有那样好的身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攀过墙头,收起飞虎爪,压根儿就不知道李文龙就在几步之遥的草丛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第13章 先下手为强

赵明轩收起飞虎爪,往前走了几步,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的宅子走了过去。

帝京城繁华,城里的房子千金难求,城外住的人也多。所以,城外并不空旷。

李文龙握着剑柄无声的跟了上去,十四招了招手,一众人散落进了黑暗之中。

赵明轩循着记忆,沿着巷子往前走,穿过两条巷子,面前出现一个二进的宅子。

瞧见门前两只蹲着的石狮子,赵明轩松了口气,她没有走错,这两只石狮子口中没有含着珠子,就是这一家。

她绕过正门,去到西侧围墙,手在墙上摸索着机关。

这宅子其实就是朱曜仪的,只不过并未放在他名下,他轻易也不往这处来,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在这里还有一个宅子。

朱曜仪为了讨好她,曾带她到这里来过,和她说过这房子里的秘密,这围墙处有一个暗门,进去不易被外人察觉,危险时也可以用来逃生。也正是朱曜仪这般做了许多事情,赵明轩上辈子才错信了他。

手摸到一道缝隙,赵明轩摊开掌心快速摩挲了一圈,发现是一块正方形的砖头,她心下一喜,这里果真还和上辈子一样。

她摁了一下那块方砖,墙上无声的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门,她矮身钻了进去。

十四一言难尽的回头看李文龙,这怎么像狗洞?

见李文龙没有动的意思,他便也不动了。

赵明轩关上门左右瞧了瞧,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眼前的屋子走了过去。别看这院子从外头看着平平无奇,里头栽得可都是外头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

前头,传来脚步声。

赵明轩蹲进花丛中,看着两个身着甲胄的人走了过去。

平时,朱曜仪怕引人注目,放在这里的人也不多,不过,个个都是高手,她不敢轻举妄动。

待那两人走后,赵明轩摸到墙边,轻轻拉开翻窗,攀了进去。

她没有瞧见不远处,李文龙和十四已然解决了那两个守卫,穿了那两人的甲胄,随手将尸身扔进了花丛中。

赵明轩进屋子之后,便蹲在窗下,就着外头的月光,她能瞧见这房子里确实藏了不少东西,但却和上辈子的摆设完全不同,显然不是同一批东西,不知道四哥的画作到底在什么地方?

她开了眼前的箱子摸了摸,里头是冷硬的珠宝,她顿时有点焦头烂额的,这要从何下手寻找?

门忽然“咔哒”响了一下,她吃了一惊,忙矮了身形,躲到箱子后头。

门口的人穿着甲胄往后看,正对着月光照出侧脸,赵明轩一眼认了出来,是十四!

她心砰砰跳起来,李文龙跟来了?居然还换上了守卫的甲胄?

是了,她回平南侯府,李文龙一定是派人盯着她了,她只顾着处置小葫芦的事情,倒是不曾想到这个,真是大意。

现在李文龙已经摸到这里了,接下来就要运走这些东西,是不是还要杀她灭口了?

她攥紧手心,尽量伏低身子,藏住身形,心中急急盘算着该如何脱身。

十四进门试探了片刻,李文龙才走了进来。

主仆二人默契的点了点头,门就合上了。

“出来吧。”李文龙嗓音清冽。

赵明轩缩了缩身子,一言不发。

安静了片刻,屋子里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赵明轩看不清李文龙两人的动作神情,但能看到他们正左右分开在找她。

她心里一紧,过河拆桥,这果然很李文龙。

这房间不小,赵明轩躲在窗边角落处,大概李文龙也不会想到她进来就蹲在角落里没动吧,所以并没有径直往她这处来。

不过,总共就这么大地方,两人迟早会找到她的,到那时候大概就是她大限,她得想法子逃脱。

她思索了片刻,咬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焰镝,顺着窗缝丢了出去。

焰镝和鸣镝一样,都是用来通风报信的,不同的是焰镝飞到半空中会发光但没有声音,鸣镝则是呼啸而过。

如此,将朱曜仪的人召来对付李文龙,她就能顺利脱身了。李文龙不仁就别怪她不义,她只能先下手为强。

片刻后,焰镝升了空,透过窗户照亮了整个屋子。

“大人。”十四抬头往外看。

李文龙则看向赵明轩的方向。

赵明轩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焰镝虽然是她放的,但是飞到半空中才会发光,再说她人还在这屋子里,李文龙应当不会怀疑她。

“有贼人!”

窗外很快传来兵器交鸣的声音,打斗一时激烈得很。

十四看向门口:“大人,我出去帮他们。”

“门打开。”李文龙淡淡吩咐了一句。

十四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照做,一把拉开了门。

“这里有女贼人。”

李文龙对着外头喊了一句。

赵明轩疑惑了一下,忽然惊恐起来,这里哪有女子?李文龙说得是她,他这是要招朱曜仪的人来杀了她?

这人真是好生恶毒。

赵明轩往墙角处缩了缩,看到门口立刻有两个人冲了进来,外头火光忽明忽暗,那两人也没看清李文龙二人的长相,便问:“女贼人在何处?”

“在里面。”李文龙抬手。

两人齐齐往里看,李文龙手起剑落,削了其中一人的脑袋。

“啊——”

另一人只来得及大吼一句:“这里也有贼人!”

便被十四一剑当胸刺了个对穿。

赵明轩不敢抬头看,鼻尖嗅到浓烈的血腥气,吓得手都在颤抖,她何时见过这样惨烈的场景?

好在屋子里还黑着,看得并不清晰,否则她怕是要尖叫出声。

朱曜仪的人一个接一个冲了进来,与李文龙和十四打到一处,有人带了火把进来,屋子里亮了起来。

赵明轩听打斗声往门口去了,知道这是逃生的绝好机会,慢慢朝着窗口爬过去,打算趁着无人留意她,还从原路返回。

至于四哥哥的画作,今日是拿不到了,只能先回去再说。

她单膝跪地手指才攀到窗沿,回头打算看看情形时,就看见一个东西朝着她飞过来,一下打在她额头上落下去,正好掉在她裙摆上。

她下意识低头一瞧,险些尖叫出声,那是一只人手,鲜血淋漓的还在缓缓松开,切口整齐利落,一看就是被一剑砍断的。

她咬牙忍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忙提起裙摆,将那只手抖了下去。

一抬头,就见李文龙一剑刺在那断手之人的咽喉处,正含笑望着她,眼神玩味。

赵明轩腿软的坐回地上,后背死死抵着墙,李文龙真是个疯子,做这么血腥的事还能笑出来。

李文龙一把挑开那具尸首,手持滴着鲜血的剑尖,乌浓的眉眼一片阴鸷,直直朝她走去,面上看不出喜怒。

赵明轩看见李文龙动了,周围的声音仿佛消失了,她耳中只有李文龙的脚步,一步一步好像踏在她心上。

终于,李文龙站在了她眼前,他身姿高大挺拔本就很有压迫感,沾着鲜血的剑尖就在她脸颊边,几乎贴着她的脸,她已经感受到了剑上的锋锐之意。

赵明轩强忍心悸闭上了眼睛:“我还有朝臣的秘密可以告诉你。”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了,等了片刻,没有听到李文龙的回应。

李文龙听到她的声音眸色变得复杂起来,随后将剑拿开了。

赵明轩睁开了眼眸。

李文龙正站在她眼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上的鲜血,仿佛把玩着什么玩意儿一般漫不经心。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烛火为他冷白的肌肤添上了几分温润的光泽。

他垂眸,看着她轻轻一笑。

赵明轩下意识往墙边缩了缩,李文龙这一刻对她笑,或许下一刻剑就对她刺过来了。

“吓着了?”

李文龙蹲下身,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语气里甚至有着淡淡的缱绻与怜爱。

第14章 我娶你

赵明轩不免想起他白日里与她纠缠时的语气,惊恐的呼吸都窒了一下。

她紧贴着墙摇头:“不,没有。”

“哦。”李文龙垂下眉眼,看了看手里的剑:“那就是不怕?”

“怕。”赵明轩不知道他想听什么,猜着示弱或许有用,就又改了口。

“你根本不怕。”李文龙起身抬剑,剑尖挑起她下巴。

赵明轩被迫抬起脸与他对视,下巴处的冰冷锋利让她丝毫都不敢动,虽然剑上的血已经擦尽,她却还是能闻到浓烈的血腥气,她继续示弱:“我怕的,大人饶命。”

她手死死攥着衣摆,忍着颤抖,她确实怕,但她必须和这个疯子斗智斗勇。

李文龙偏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片刻:“你怕,为何还敢放焰镝将朱曜仪的人召来?”

“不是我,我没有。”赵明轩自然不会承认。

这会儿承认,不是找死么?

李文龙剑忽然往前送了送。

赵明轩再次闭上了眼睛,李文龙这一剑刺进咽喉,她死定了,好可惜,再活一次也没能将小葫芦抚养长大。

但李文龙的剑并未刺破她的咽喉,而是挑开了她的衣领,剑尖指着她锁骨下。

赵明轩低头看了一眼,那里,是李文龙烙下的印记。说起来那生机膏真是神奇,只涂了一次,她今日沐浴竟完全没想起来这回事,还有手也是,当真一点都不痛了。

“知道背叛我的人有什么下场么?”李文龙再次蹲下身平视她。

赵明轩低着头不说话。

李文龙一剑搭在她肩头,剑刃在她脖颈处若即若离。

赵明轩心直往下沉,就听他道:“捡起来。”

赵明轩不解,抬眼看他,却见他眼神落在地上,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那只断手,惨白惨白的,和鲜红的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着可怕极了。

李文龙叫她捡这个断手?赵明轩皱起眉头,怎么也伸不出手去。

李文龙似乎不耐烦了,手里的剑往前送了送。

赵明轩颤抖着手,咬着牙捡起那只断手,冷硬的触感和心里的膈应叫她脸色瞬间煞白,强忍着要呕吐的不适感。

李文龙似乎甚是满意,起身收回剑。

赵明轩暗暗松了口气。

“记住。”李文龙朝她露齿一笑:“下次再丢焰镝,捡的就是你的手。”

赵明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李文龙笑起来很好看,于她而言却宛如地狱里的恶鬼,这个疯子真真是可怕极了。

李文龙转身,她立刻将那只断手丢在了地上。

“带走。”李文龙没有回头,背后却好像长了眼睛。

赵明轩怔了一下,不情不愿的捡起那只断手。

李文龙回眸看了她一眼:“带回去,长长记性。”

赵明轩定了定神,拿着那只冰冷的断手,既害怕又愤怒,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李文龙走出去几步,又回过身来踱到她跟前,侧头打量她:“你父亲去找我要说法,你是不是想让我娶你?”

“不,我绝无此意!”赵明轩不假思索地撇清。

让李文龙娶她?

除非她嫌命长了。

闻言,李文龙顷刻间变了脸色,阴鸷的目光阴测测的笼着她:“怎么?嫌弃我?”

“不是。”赵明轩眸中满是真诚坦然:“是我配不上大人。”

李文龙像是满意了,笑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赵明轩看着他走出去,手抚了抚心口,握着那只断手起身翻窗往外去了。

十四见状,到门口去禀报:“大人,赵明轩从后窗翻出去了,要不要属下……”

他抬手做了个“砍”的动作。

“她还有用。”李文龙摇了摇头,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没有我亲自下令,任何人不得伤害她。”

“是!”

十四面色一正,郑重应下。

任何人?大人的意思是,他们还得保护赵明轩的安全吗?

赵明轩到出了围墙,并没有第一时间丢了那只断手,而是忍着害怕,撕了一片衣裳将那断手包了,提在手中。

她没有回平南侯府,蹲在巷头的阴影处等着。

不一会儿,不远处传来杂乱的步伐声和说话声,赵明轩知道,是夜巡的禁军要到了,她飞快地将断手扔到了路中央,带着撕下的衣裳快步跑了。

李文龙几番想杀她,她给李文龙找点事情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外头天光大亮时,她才得以进自己屋子,吩咐婢女打热水来,她要沐浴,洗去一身血腥气。

将身子埋进温暖的水中,她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和李文龙的每一次见面,都是死里逃生。

李文龙运走那些东西,应当是要占为己有,李文龙应当并不知道四哥画作的事,那么四哥的画作也就不会暴露了,朱曜仪也无法栽赃四哥。

这件事,虽然不完美,但勉强也算是解决了。

她舒了口气。

沐浴更衣后,她走到梳妆台前,翻开寝衣领口,凑过去细看,锁骨下“李文龙印”的红色印章比落在纸上还清晰,且已经透进了肌里,浑然天成。

赵明轩抬手刮了刮,那印记没有丝毫消退。

她又仔细瞧了瞧,便松开衣领不管了,除非割了那块皮,才能去掉印记。她心烦的拉起衣领遮着那印记,只能等看看以后能不能寻到灵丹妙药将这印记去除了。

“云蔓,我睡了,没有大事不要叫我。”

她吩咐了一句上了床。

外头答应了一声。

赵明轩很快便睡了过去。从重生回来到现在,她死里逃生两回,又经历了那么多事,早已疲惫至极。

“贾夫人,您不能进去,我们姑娘正睡着。”

“娍儿,你让我进去,我有急事,娍儿,娍儿……”

睡梦中,被嘈杂的声音吵醒,赵明轩抱着被子皱着眉头侧耳听了听,坐起身来:“云蔓,什么事?”

她听出来了,外头闹腾的,是她的亲姨母小贾氏。

赵明轩亲娘是平南侯的小妾贾姨娘,小贾氏就是贾姨娘的妹妹。

之前绑架小葫芦的温娉婷便是小贾氏的女儿。

贾家家境一般,后来又遭遇了兵祸,贾氏姊妹二人是逃到帝京城的。

贾氏能做了妾室,小贾氏自然也嫁不到什么高门大户,她命更不好,嫁了个军中之人还是个短命鬼,在军营得急症死了,连抚恤金都没有。

那时候温娉婷才五岁,就没了父亲。

贾氏心疼妹妹和侄女,求了平南侯,将小贾氏这一对孤女寡母接来府中养着了。

这一养,便直至今日。

“姑娘,是贾夫人来了。”云蔓扬声回了一句。

小贾氏已经进门来了,云蓉跟在一旁拦着她:“贾夫人,您还是等我们姑娘起身吧。”

“不碍事。”赵明轩挑开床幔往外看去:“姨母,什么事这么着急?”

“娍儿。”小贾氏上前,挂起床幔:“你表妹不见了,一夜都没回来,姨母都快急疯了,你快派人帮姨母找一找。”

她穿着镂金丝的袄裙,头上带着金花冠,配着银簪子,看着珠光宝气的,比寻常人家的正经娘子都有派头。

赵明轩靠在床头,半闭着眼睛:“姨母不必太担忧了,表妹那么大的人了,有主见得很,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嘴角微微翘了翘,温娉婷能有什么事?这会子或许正和朱曜仪温存呢。

第15章 和人鬼混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小贾氏顿时着急了:“你表妹她年纪还小,又是女儿家,这一夜未归……

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她满心不悦,这个赵明轩,是不是以为她的婷儿和她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一样,可以随意在外面胡搞乱搞?

赵明轩看了她一眼,眸底是讥讽的笑意:“不碍事,姨母和表妹又不是帝京本地人氏,不会有人在意的。”

“娍儿,你……”小贾氏惊诧,赵明轩怎么这么说话?

她这才察觉赵明轩对她与往常不同了。

赵明轩从前哪次对她不是笑脸相迎,千依百顺的?今天说话居然这么难听。

她皱起眉头,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等会儿得去和姐姐说说,赵明轩不守妇道,未婚先育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长辈也不尊了吗?

赵明轩看着她难看的脸色笑了笑,从前,因为姨娘对小贾氏母女好,她也无条件的对她们母女好。

其实,有时候对于小贾氏母女的行为,她也不是不生气,只是因为姨娘一直身子弱,不能生气,所以很多事情她都不与她们计较。

谁知道,竟养出了温娉婷那样的毒蛇,对小葫芦下那样的狠手?

这辈子,她绝不姑息养奸。

而小贾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仅像吸血的蚂蝗一般一直依附于她和姨娘,还一直给温娉婷出主意,叫温娉婷如何对付她,又如何欺负小葫芦。

重活一世,她又怎会给这对母女好脸色?

“姨母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去吧。”赵明轩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我还要再睡一会儿。”

小贾氏没有说话。

赵明轩察觉不对,猛然睁开了眼睛,就见小贾氏凑近了,正盯着她看。

“姨母,你做什么?”赵明轩皱眉往后让了让。

“娍儿,你不争气啊!”小贾氏一脸的痛心疾首:“你这嘴上,脖子上,这是什么痕迹啊……”

她眼里的鄙夷几乎抑制不住,看就得赵明轩是在外面和人鬼混了,都是男儿家忍不住腥,这女儿家开了荤,也是不太能忍住的。

呸,真不要脸。

赵明轩冷着眉眼,不理会她。

小贾氏数落道:“你不说话,也瞒不过姨母这个过来人。

你说说你,就算当初有小葫芦是迫不得已,可你现在好好的,还和宁王殿下有亲事,你怎么能出去和别的男人……”

“行了,姨母。”赵明轩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语气一片冰冷:“你不过是家里的客人,我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姨娘不在这里,她懒得和小贾氏须虚与委蛇。

“你这是怎么和我说话的……”小贾氏一下跳起来,正要好好说教赵明轩。

外面忽然传来喧闹声。

“姑娘,表姑娘来了!”婢女的声音传了进来。

“婷儿回来了?”小贾氏闻言便往外去了。

她这大半辈子孤寡,膝下就只有温娉婷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可是捧在手里怕冻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赵明轩知道这下是没得睡了,掀开被子下了床:“云蔓,替我更衣。”

云蔓、云蓉上前,手脚麻利的替她穿了衣裳。

赵明轩正坐在铜镜前梳头时,小贾氏拉着温娉婷进屋子来了。

“娍儿,娉婷的手是你扎的?”小贾氏站在不远处质问,一脸愤怒。

温娉婷撅着嘴,眼圈红红的,一脸无辜的模样,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手上包着的白纱布渗出点点的红。

赵明轩欣赏着铜镜里她们母女的神情,徐徐道:“表妹有没有说,我为什么扎她?”

“不管为什么,你也不能拿匕首扎她。”小贾氏脱口而出。

赵明轩算个什么东西?帝京城里的乞丐都能唾两口,凭什么这样欺负她的女儿?

“她扎了我女儿也不行吗?”赵明轩拉开云蓉摆弄她头发的手,转头看着小贾氏。

她抿着唇瓣,眼神凛冽,瑞凤眼眼尾挑起几许凌厉桀骜,气势迫人。

小贾氏叫她威严的模样吓了一跳,她还从没见过赵明轩用这副神情对待她。

这样的赵明轩十足是一个侯府大小姐的模样,把她的娉婷比得好像一个婢女。

这让她心里很不痛快。

“表姐,我没有扎小葫芦。”温娉婷委屈地辩解:“我只是和她玩玩。”

她恨极了赵明轩,若是可以,她想现在就捅死赵明轩。

但是她不能,昨夜宁王和她说了不少道理,要她为他们以后的长远做打算。

她不能不听宁王的。

“玩玩就拿针扎手?”赵明轩起身,迫视着她:“那我也想和表妹玩玩。”

她身量比小巧的温娉婷高出大半头,气势又强,一下压倒了温娉婷。

“我……我只是失手……”温娉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之后,心中一阵懊恼,她何必怕这个贱人?

“她就是扎了小葫芦两下,你也不至于拿匕首把她手骨扎断!”小贾氏气不过,在一旁帮腔。

那个小野种,死了才干净呢,也能跟她女儿比?

方才她才知道了女儿的遭遇,原来这一夜有半夜,女儿都在止血、缝合伤口、上药,还有半夜疼得睡不着。

唯一的好处就是就是宁王殿下守了她女儿一夜,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不至于?”赵明轩冷冷瞥了她一眼:“再有下次,我直接将她手砍下来。”

她绝对说到做到。

小贾氏脸色阴沉至极:“娍儿,你确定要这么对待我们母女?

你现在给婷儿赔罪,再赔几百两银子给她治手、买滋补品,我可以让你姨娘不生你的气。”

她们可是有贾姨娘做护身符的,不信赵明轩不屈服!

“姨母别异想天开了。”赵明轩捏着一根芍药金钗,对着铜镜比着,漫不经心道:“死乞白赖的在我家住这么多年,反过来欺负我的女儿,还想讹我的银子?”

“我们死乞白赖?我们讹你?”小贾氏脸白了又红,羞愤无比:“当初是侯爷夫妇去接的我们,我们才来的,你现在说这种话,我今日非要去讨个说法不可。”

这么多年,她和女儿都已经把平南侯府当成自己的家了,赵明轩忽然这么说,叫她一下想起自己母女原来是一无所有的。

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好了。

“请便。”赵明轩将芍药钗插入了鬓发之间,对着铜镜照了照。

“走!”

小贾氏拉着温娉婷,带着誓不罢休的姿态,气势汹汹地去了。

云蓉担心极了:“姑娘,表姑娘她们定然是去姨娘面前告状了,这可怎么办?”

家里头谁不知道?贾姨娘长年身子不适,与世无争,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妹妹和侄女?

小贾氏和温娉婷这一去,姑娘可讨不了好啊。

“没事。”赵明轩对着铜镜陷入思索。

姨娘一直偏疼温娉婷,姨娘也是温娉婷嚣张的倚仗,无论温娉婷做了什么,姨娘都会向着温娉婷。

姨娘总说她是姐姐,说温娉婷没有人疼爱,她有全家人的宠爱,该让着温娉婷。

她小的时候经常想,会不会温娉婷才是姨娘亲生的?即使是现在,她也不太能理解姨娘对温娉婷的偏爱。

“姑娘。”守门的婢女传消息进来:“贾姨娘请您过去。”

“嗯。”赵明轩点头:“小葫芦呢?”

云蓉看向守门的婢女。

那婢女低着头道:“姑娘还睡着的时候,贾姨娘屋子里的人来接走了稚姑娘。

奶娘怕惊动姑娘,就让奴婢们等姑娘醒了再禀报。”

“什么?”赵明轩骤然起身。

小贾氏母女对小葫芦都没什么好心,方才她们母女又是带着怒气走的,倘若她们拿小葫芦撒气……

小贾氏和温娉婷这对母女丧尽天良,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走!”

想到这里,她再也站不住了,立刻往贾姨娘的迎春院而去!

第16章 赶走

迎春院位置不算偏,地方也大。

赵明轩的嫡母是个贤惠的,这些年待家里的妾室,就没一个不好的。

贾姨娘身子虚弱,不喜喧闹,也不喜花花草草,院子里平平整整,只在墙角处栽着几丛青竹,衬着白墙青瓦,倒也有几分雅致。

还未进院子,赵明轩便听见一阵欢快的笑声。

小葫芦正和婢女跑着玩,贾姨娘扶着门框含笑看着,小贾氏在她身后半步,斜睨着小葫芦。

温娉婷脸上则是掩饰不住的算计与厌恶。

“小葫芦。”

赵明轩瞧见那欢快的小身影,不禁唤了一声,也松了口气。

她来得算是及时,若是晚一点,这对母女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阿娘!”小葫芦回头甜糯糯地唤了一声,欢喜的奔来,一头扑进她怀中。

“乖宝。”赵明轩抱起女儿,面上露出发自心底的笑意。

“阿娘睡饱了吗?”小葫芦捧着她脸打量她,口齿有点含糊:“我没有闹哦,不打扰阿娘睡觉。”

她说着,还竖起细嫩的手指贴着唇瓣嘘了嘘。

赵明轩叫她逗得忍俊不禁:“阿娘睡饱了,你来贾姨娘这里玩的?”

“嗯。”小葫芦点点头,摸着小耳朵回头看贾姨娘。

“姨娘。”赵明轩牵着小葫芦走上前,欠了欠身子。

贾姨娘因为长年身子不好的缘故,脸色蜡黄,只是站着也气喘吁吁,很是虚弱。

小贾氏牵着温娉婷,咬着牙转过脸不看她。

“贾姨娘。”小葫芦弯起眸子,跟着叫了一声。

妾室没地位,虽然从血缘上讲,她是贾姨娘的外孙女,但她只能称平南侯夫人为“外祖母”,对贾姨娘只能直呼。

贾姨娘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进屋子,在榻上坐下:“小葫芦手上的伤,我已经看过了。”

小葫芦闻言,顿时委屈的撇了撇小嘴:“是表姨用针扎我。”

赵明轩俯身抱起小葫芦,她知道,姨娘要开始为温娉婷求情了。

贾姨娘看了看温娉婷母女,缓缓说道:“娍儿,这件事说起来,确实是你表妹的错处,但你也不该对她下那么重的手。”

“就是。”小贾氏附和,拉起温娉婷受伤的手,落下泪来:“婷儿手骨都断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复原,要是留下疤痕残疾可怎么办,我这心里就跟刀割似的……”

她哭得凄惨极了,温娉婷也在一旁抹眼泪,这母女二人都知道,只要卖惨,贾姨娘就一定会向着她们。

这么多年,她们早已摸清了贾姨娘的脾气。

“姨母心疼女儿,我也理解。”赵明轩平静的望着她们:“但姨母可曾想过,小葫芦也是我的女儿?”

小贾氏母女二人果然是恶人先告状。

“我知道,这件事情是婷儿做错了,你可以回来告诉我,我一定会教训她的。”小贾氏立刻装出通情达理的模样来。

如此表现,落在贾姨娘眼里,自然天衣无缝,不需要她要求,贾姨娘自然会替她说话。

赵明轩笑了一声:“告诉姨母,然后姨母装腔作势地训斥她两句,我家小葫芦的针扎就白挨了吗?”

对于小贾氏母女,她已经不留丝毫情面了。

“你……”小贾氏气坏了,抓着贾姨娘的手臂摇晃:“大姐,你看看她,我说她刚才要赶我们母女走,大姐你还不信……”

贾姨娘抬眼看赵明轩,满眼心伤:“娍儿,你果真说这个话了?”

“姨娘。”赵明轩无动于衷:“话是我说的,但也是有缘故的。

昨日表妹偷偷带走了小葫芦,我找过去,才发现原来表妹和姨母早就背着咱们在外头买了一个宅子。”

她这话一说出来,温娉婷母女的脸色就都变了。

小贾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因为赵明轩说的是事实,已经遮掩不住了。但她们一向隐瞒的好,赵明轩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贾姨娘侧目,看自家妹妹和侄女的神情,就知道赵明轩说的是真的。

赵明轩接着道:“当初是表妹年幼,父亲和母亲可怜姨母一个人带着孩子不易,才将她们接进家中来。

如今,表妹已经长大了,她们既然想出去住,咱们也不好继续挽留,姨娘不如就放她们走吧。”

温娉婷母女留在家中,终究是一对祸害。

尤其是温娉婷,她痴恋宁王,对宁王惟命是从,为了宁王更是处处算计陷害她,若是能赶出去,也算是除了宁王安插她跟前的一颗钉子。

“不成啊……”小贾氏哭着坐在地上:“大姐千万别赶我走,我一个人带着婷儿,到外面靠什么生活?

她如今又生的如花似玉的,我哪里能护得住她……”

开什么玩笑?在这平南侯府穿金戴银,谁愿意到外头去住那个小宅子?

那只不过是她们母女留的一条后路罢了。

“姨母这些年从我和姨娘这里拿走的东西,也够你和表妹一辈子吃穿不愁了吧?”赵明轩漠然看着她演戏。

这些年逢年过节,小贾氏母女哪次不得一大笔金银?且她们还觉得自己穷自己有理,收了别人都金银礼物,从不回礼。

平南侯府家大业大,自然没人和她们母女计较,但以后肯定是不会再有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那都是你们给的,什么叫我拿的……”小贾氏闻言又急了。

她要里子又要面子,这些年,大房夫人钟氏对她都客客气气的,哪里受得了赵明轩这样说她?

温娉婷则恨恨的看着赵明轩,她最厌恶的就是赵明轩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赵明轩高贵什么?不就是一个庶女吗?

从小到大,什么东西都是赵明轩给她,在书院读书的时候也是,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一切东西都是赵明轩给的。

每一个人都说,你表姐对你真好。她真的厌恶极了,没有赵明轩,贾姨娘不是一样对她好吗?她才不想要赵明轩的施舍!

从小她就恨赵明轩,想毁了赵明轩的一切!

可赵明轩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的,她根本没有胜算,只能假装和赵明轩要好。

还好,后来赵明轩出了事,再回来就没有以前高傲的姿态了,宁王殿下也找上了她,她可算是翻身了。

可赵明轩现在居然又抬起头来了?这贱人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姨娘,我看表妹是不会知道自己错了的。”赵明轩不理会她们,只看着贾姨娘:“既然表妹和姨母房子都预备好了,我这便去和父亲说,送她们出去。”

她希望温娉婷别低头,这样她才好名正言顺的将这对母女赶出去。

“娍儿,别啊,我毕竟是你姨母,你别跟我计较……”小贾氏见状着急了,态度彻底变了,伸手推了一下温娉婷:“还不快给你表姐认错?”

“表姐,我知道错了。”温娉婷被推上前,泪眼婆娑的拦住她:“我只是和小葫芦玩一玩,以后不敢了……”

她牙都快咬碎了,低头恨恨的看了一眼小葫芦,等她完成宁王殿下交代的事,一定头也不回的离开。

小葫芦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警惕和害怕,牵着赵明轩的手躲到她身后。

“你那屋子的桌上,准备了那么多大铁钉是做什么的?”赵明轩逼视着她,眼眸泛红,周身满是戾气。

想起上辈子那些铁钉钉在小葫芦的头顶,她就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撕碎!

温娉婷被她的气势吓得几乎坐在地上:“我……那是……是修、修房子用的……”

赵明轩这可怕的样子,立刻让她想到昨天挨的那一匕首,手上的伤好像又痛起来。

她惊恐又疑惑,赵明轩怎么好像知道她要拿那些钉子做什么?

“大姐,求你快说说娍儿吧,婷儿知道错了……”小贾氏哭着求情。

她看这个赵明轩是疯了,往日赵明轩从来不敢在贾姨娘面前对她们高声,今天居然要赶她们走,还这么凶狠!

“咳咳咳……”

贾姨娘剧烈地咳嗽起来。

赵明轩转头看她,眸底泛起淡淡的失望,这咳嗽是姨娘开口向着温娉婷母女说话的开场白。

“娍儿,你表妹已经知错了,你就原谅她吧。”

贾姨娘咳嗽停下,果然柔柔弱弱的开了口。

赵明轩笑了一声:“姨娘,倘若知错有用,还要衙门做什么?”

她的姨娘,好像只会永远向着温娉婷。

“你表妹毕竟没有真伤到小葫芦。”贾姨娘擦了擦嘴角,哀求地看着她:“除了你,姨娘在世上就剩下这两个亲人了,你就看在姨娘的面上,原谅她们吧?”

她说着又咳嗽起来,歪在榻上有气无力的,虚弱又可怜。

“原谅也不是不可以。”赵明轩转而看向温娉婷,语气不容反驳:“只要表妹肯跪下给小葫芦赔罪。”

第17章 磕头赔罪

“什么?”温娉婷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杏眼瞪得滚圆。

赵明轩叫她给小野种下跪?赵明轩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小贾氏的哭泣也停了一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赵明轩竟敢提出这样的要求?她下意识看向贾姨娘。

贾姨娘抬起头看赵明轩,诧异的皱着眉头,声音弱弱的:“娍儿,你就别使性子了。”

“姨娘,我没有使性子。”赵明轩声音不大,语气坚定。

昨天要不是她去的及时,小葫芦就是上辈子的下场,只是叫温娉婷跪一下,算是便宜她的了。

小贾氏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说辞:“娍儿,小葫芦才多大?你表妹可是和你平辈,真叫你表妹跪了小葫芦,那不是折煞了孩子吗?

对小葫芦不好的。”

“姨母不必担心,小葫芦受得起。”赵明轩不想再与她们多做纠缠:“表妹要是做不到,我这便派人去与父亲母亲说,让他们差人送你们走。”

上辈子,温娉婷对小葫芦做下那种人神共愤的事,别说是磕头了,就算是赔命给小葫芦,也是温娉婷应当做的。

小贾氏和温娉婷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恨意,赵明轩分明就是故意小题大做,想借此机会羞辱她们。

“大姐……”小贾氏再次拉住了贾姨娘的手。

“姨娘若是再替表妹说情,我立刻便派人去。”赵明轩注视着贾姨娘开口,打断了小贾氏的话。

小贾氏话说了一半,僵在那里。

“娍儿,你是连姨娘的话都不听了吗?”贾姨娘还是颤颤巍巍的开口了。

赵明轩看着别处:“姨娘不必多言。”

贾姨娘毕竟是她亲娘,看着她病殃殃求情,她也于心不忍。

但事关小葫芦,她绝不会让步。

贾姨娘又咳嗽了两声,挥了挥手:“罢了,我管不了你们了,都出去吧。”

赵明轩点头:“那我便派人去和父亲母亲说了。”

她知道,贾姨娘这么说话是生气了,她假装没看出来。

重活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放过温娉婷,贾姨娘无法改变她的。

“你……”贾姨娘指她,剧烈的咳嗽起来,直咳的脸色的潮红,眼中见了泪。

“姨娘身子不适,去请大夫。”赵明轩吩咐了一句,牵着小葫芦转身往外走:“我先去见一下父亲母亲。”

“娍儿,你别走!”小贾氏见状顿时急了,忙上前去拉着她:“你表妹可以给小葫芦赔罪的!”

整个平南侯府,谁都知道平南侯爱女如命,不只是平南侯府,整个帝京城恐怕都知道这件事。

除了平南侯,谁能做到把未嫁人就生了孩子的女儿接回家,还对小葫芦疼爱有加?

换成别人家,出个赵明轩这样的女儿,当场打死还肯收尸回家,就已经算是疼爱了。

小贾氏深知,赵明轩这一去,她们母女是非走不可了,因为平南侯几乎从不会对赵明轩说半个“不”字。

所以,即使不甘心,她们母女这头也不得不低。

赵明轩站住脚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着温娉婷。

温娉婷将手里的帕子当成了赵明轩,几乎撕成碎布条,赵明轩这个贱人竟敢如此羞辱她?

他日进了宁王府,她一定要赵明轩好看!

她一步一步慢慢向前挪。

小贾氏生怕赵明轩不耐烦,走过去催促她:“快点。”

温娉婷走到赵明轩跟前,低头看向小葫芦。

小葫芦胆怯的往赵明轩身旁靠了靠。

温娉婷咬咬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葫芦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小脑袋不知所措的看赵明轩:“阿娘……”

“阿娘在呢,小葫芦不怕。”赵明轩蹲下身,替她理了理领口,将她拉到温娉婷面前:“表姨知道错了,跪着给小葫芦赔罪,是天经地义的,小葫芦受着便可。”

上辈子温娉婷对小葫芦做的事,别说是下跪了,就是抵命也绰绰有余。她可不怕温娉婷折煞小葫芦。

“哦。”小葫芦看了看温娉婷,乖巧的点了点头:“好。”

“小葫芦愿不愿意原谅表姨?”赵明轩望着她,眼底满是疼爱,柔声哄她:“愿不愿意,都可以说出来。”

小葫芦想了想,偏着小脑袋问她:“那表姨以后不会欺负我了吗?”

赵明轩看向温娉婷,方才柔和的眼神一下犀利起来。

温娉婷手心几乎掐出血来,忍着气道:“表姨怎么会欺负小葫芦呢?”

“可是表姨用针扎我了呀。”小葫芦抬起小手看了看上头的针眼。

“表姨以后不会这么做了。”温娉婷说话时尽量平心静气。

“那表姨也不会凶我了吗?不会用眼睛瞪我了?也不会在阿娘不在的时候,偷偷骂我是‘野种’了?”小葫芦偏着小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将她望着。

温娉婷恨不得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这小野种就是故意的吧,问这么多,是想叫她多跪一会儿?还是想让赵明轩听着生气彻底赶走她?

小贾氏看出了温娉婷的不耐烦,连忙上前打圆场,蹲下身牵着小葫芦的手道:“不会,都不会了,你表姨最喜欢你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对待你了。”

“真的吗?表姨保证吗?”小葫芦不放心,看看赵明轩,又看看温娉婷。

温娉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真的,我保证。”

“那好吧。”小葫芦长长的眼睫扑闪了两下,奶声奶气的对着赵明轩道:“那我就原谅表姨吧。”

“快起来。”小贾氏连忙扶起温娉婷,口中夸道:“真好,小葫芦真是好孩子。”

小葫芦靠在赵明轩怀中,看了看她。

赵明轩起身抚了抚她的小脑袋:“小葫芦做得很好。”

小葫芦乖巧,孺子可教,她很欣慰。

小葫芦弯起眉眼甜甜地笑了。

“娍儿,你表妹跪也跪了,赔罪也赔罪了,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你可不能记仇。”贾姨娘缓缓开口了。

“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呢?”赵明轩粲然一笑:“我和表妹,毕竟有这么多年的姐妹之情呢。”

她说着笑看了一眼温娉婷,不就是虚情假意吗?她也会。

从前她随心所欲惯了,从来不会与人虚与委蛇,重活一次,她发现这样对付这些恶人倒也挺好的。

温娉婷显然没想到赵明轩会答应的如此爽快,她愣了一下,才勉强笑了笑。

“既然如此,你们中午就都留在我这里用饭吧,此事到此就算是和解了。”贾姨娘又道。

“好啊,姨母。”温娉婷抢着答应了,又看向赵明轩。

赵明轩自从生下小葫芦之后,就不怎么愿意在人前了,整日窝在自己的院子里,她不信赵明轩会愿意留下来吃饭。

“姨娘都开口了,那自然是好。”赵明轩含笑应道:“我也好久没有陪姨娘用饭了。”

温娉婷气恼的攥了攥手心,赵明轩这到底是怎么了?从宫里出来之后,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一般。

“如此甚好。”贾姨娘笑着点了点头。

午饭时,赵明轩在温娉婷三人诧异的目光中,吃了不少菜,还吃了两碗粳米饭。

收拾了温娉婷,她食欲好得很,而且她也要多吃一些,养好身子,才好接着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姑娘,武德司派人送东西来了。”云蔓进门,小声开口。

“武德司?”赵明轩还未来得及说话,贾姨娘就先开口了:“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娍儿怎会跟他们有牵扯?”

“没什么,我去看看。”赵明轩若无其事的摆了摆手,转头去看在另一边正由奶娘喂着饭的小葫芦。

“那你去忙吧,小葫芦先在我这里。”贾姨娘也没有追问,慈和地看向小葫芦。

第18章 带歪

“好,那姨娘给我照看小葫芦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赵明轩见小葫芦还没有吃完,思及李文龙也不知道送了什么来,或许不宜给小葫芦瞧见,便答应了。

想到了李文龙,她心里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李文龙给她送东西,怎么想都不像什么好兆头。

回到棠梨院,云蓉捧出一只楠木盒来。

“送东西来的人说什么了吗?”赵明轩接过楠木盒,仔细打量了一眼。

名贵的金丝楠木盒小巧玲珑,表面打磨的光滑,不过她两个巴掌大,四角用黄铜包了,很是精致养眼。

“没有。”云蓉摇了摇头:“对方只说是他们大人让送来,请姑娘亲自打开验收。”

“叫我亲自打开?”赵明轩新月眉微微皱起。

“姑娘,奴婢觉得不妥。”云蔓道:“还是让奴婢来吧?”

“不用。”赵明轩也觉得不妥,所以更不能让云蔓冒险。

她左右看了看:“你们退开一些。”

随后,她举起那木盒,朝着桌上丢去,李文龙越说叫她亲自拆,越是没有什么好事,她肯定不会听。

“咚——”

楠木盒落在桌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盒盖打开,里头的东西蹦了蹦。

赵明轩瞥见了一眼,情不自禁捂住了心口。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云蔓和云蓉就都凑过去看了。

紧接着就是两人的惊叫。云蓉胆小,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云蔓稍微好些,却也吓得花容失色,退了老远。

盒子里装着的,是李文龙逼着赵明轩捡起来的那只断手。

“别怕,没事。”赵明轩转开目光,伸手合上了盒盖:“拿下去,让人找个地方埋了。”

她定神思索,这断手她那日丢给禁军了,李文龙特意送来给她什么意思?

告诉她他知道她是故意给他找事情?警告她老实点,别耍花招?

云蔓壮着胆子取过木盒,正要出去,赵明轩忽然出言:“等一下。”

云蔓不解地看她。

赵明轩伸手,云蔓低头瞧,这才发现木盒下方还粘着一小张纸条。

“行末山居图”。

短短五个字,却叫赵明轩变了脸色。

这是四哥那副画的题字。

李文龙居然知道她去昨夜郊外的目的?拿四哥的画作要挟她?是想要她好好说出她所知道的那些秘密吗?

赵明轩拿着字条,神色一时变换不定。

“姑娘,姑娘……”

外头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出什么事了?”赵明轩听出这是小葫芦奶娘的声音,忙将纸条随手塞进袖中,快步走了出去。

事关小葫芦,她自然关切。

“姑娘!”奶娘正跑到门口,险些扑在她身上,气喘吁吁:“您快去看看,稚姑娘在贾姨娘屋子里,奴婢们想进去,门口的人不让。

奴婢在外面听了半天也没动静,怕出什么事,就赶紧来了。”

小葫芦吃她的奶长大的,她跟着赵明轩也三年了,自然最知道赵明轩有多在意小葫芦,容不得一点闪失。

所以,一觉得不对,她就立刻来禀报了。

“是谁让人拦着你们的?”赵明轩闻言快步往外走,口中询问。

“是表姑娘。”奶娘跟上去如实道。

“姨娘没有说什么?”赵明轩微微皱起眉头。

“没有。”奶娘摇头:“表姑娘打发奴婢们出来,当时奴婢还特意看了贾姨娘,可贾姨娘低着头,压根儿不理奴婢。”

赵明轩眉头皱得更紧,步伐也越发快了。

“姑娘。”

迎春院,守在屋门口的婢女们齐齐行礼。

赵明轩不理会她们,抬手推门。

婢女们不敢拦她,有人朝着屋里高声道:“姑娘来了。”

赵明轩瞥了那婢女一眼,这是通风报信?

那婢女心虚地低下头。

赵明轩也不多言,抬步跨进了门内,正屋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小葫芦?”她左右瞧了瞧,唤了一声。

屋内毫无回应。

赵明轩心中焦急,正待再唤,西侧房门忽然开了。

“阿娘。”小葫芦小小的身影出现了。

“表姐。”温娉婷小圆脸上满是笑意,推着小葫芦走了出来。

“小葫芦,过来。”赵明轩迎上前,眼底满是警惕。

小葫芦怎么会和温娉婷在一起?贾姨娘和小贾氏呢?

温娉婷推着小葫芦走得更快了。

小葫芦心不在焉的回头去看,小脸上满是好奇,温娉婷却侧身挡着,口中道:“表姐,小葫芦真乖,我们已经和好了。”

她说着,就要合上房门。

温娉婷怎么可能对小葫芦这样好?鬼鬼祟祟的关着门肯定没什么好事。

赵明轩起了疑心,口中吩咐婢女抱小葫芦,脚下已经走过去一把推开了门。

温娉婷身量没有她高,也不像她从小爱舞枪弄棒的,有心想要阻止,却不如她力气大,一下被她推到一旁去了。

赵明轩一进房,就见房间内床幔高高勾起,两个婢女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惊恐地从床上坐起身,唇上还有未干的水渍。

床边柜子上,摆着各种用具,皮鞭、相思套、勉铃、连珠……种种件件,不堪入目。

赵明轩看得怒从心中起,她说温娉婷怎会这样好心待她的小葫芦,原来她引小葫芦来看这龌龊的场景,温娉婷这是想毁了小葫芦,其心可诛!

“奶娘先抱小葫芦回去,云蔓去取家法来!”

她扬声吩咐。

“表姐,你做什么?”温娉婷有点慌了,解释道:“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想和小葫芦和好,我也不姓赵,表姐不能拿家法惩戒我……”

赵明轩逼她给小葫芦磕头赔罪,她心里怄着一口气不出不快,趁着赵明轩不在,直接给小葫芦来了个“活春宫”,还是两个女子演的。

她就要把小葫芦带歪!

她平日里就有看这些婢女互相玩弄的癖好,一直养着几个这样的婢女在跟前,兴致来了就会看一看。所以安排起来极快。

“嗯,你什么也没有做。”赵明轩坐下,两手扶在膝盖上看着她,怒极反笑。

她是太给温娉婷脸了,温娉婷才敢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

温娉婷看她不怒反笑,心里反而害怕起来,她盯着赵明轩,脚下慢慢往后退,想伺机而逃。

若是从前,她压根儿不会害怕赵明轩,甚至还能胡乱哄赵明轩几句。

但经历了昨天和今天的事,她手上伤还生疼,看到赵明轩这般模样,已经开始打心底里发怵了。

“拦住她。”

赵明轩吩咐一句。

婢女们拥上来,堵在了门口。

温娉婷没有退路,惊恐地对着外面大喊:“娘,姨母,救命啊!赵明轩要杀我……”

“姑娘,家法取来了。”

外头,婢女将家法鞭子递了进去。

这鞭子是牛皮锁制,韧而不断,顶端缠着红绳,长短正称手。

赵明轩起身接过鞭子,看着温娉婷凭空甩了甩。

鞭子抽出的声音清脆响亮,几乎吓破了温娉婷的胆,赵明轩会不会对她下死手?

她拼命往门外挤,歇斯底里的大喊起来:“姨母,救命啊……救救我……”

第19章 宣泄

“娍儿,你在做什么……”

赵明轩耳边隐约听到贾姨娘的声音,从婢女们身后传过来。

她只当是没听到,吩咐道:“给我拦好了,她若是跑出去,我唯你们是问。”

婢女们顿时将门堵得更紧了。

赵明轩高高扬起鞭子,一鞭子重重抽在温娉婷身上,鞭子从空中过,发出“咻”的一声。

这家法鞭子打人极疼又不伤筋骨,极好用。

“啊——”

温娉婷撕心裂肺的惨叫了一声。

“我的婷儿!”小贾氏心疼的在外面直哭。

“娍儿,你让姨娘进去,有什么话好好说。”贾姨娘好言好语相劝。

几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吵闹。

赵明轩是谁的话也不听,只拿着鞭子追着温娉婷一顿猛抽,抽得温娉婷哭爹喊娘,缩在墙角边捂着脸大哭。

赵明轩瞥见缩在床角的两个婢女,想起上辈子温娉婷对小葫芦做的事,越发的怒火中烧,鞭子挥得虎虎生风,像是要将两辈子所有的愤怒与怨恨全都宣泄出来一般。

她也不知道到底抽了温娉婷多少下,直到察觉温娉婷没了动静,捂在脸上的双臂落了下去,才停住了手。

她喘息着,看着温娉婷不知死活的模样,心里头畅快多了,上辈子淤积在心底的痛苦愤懑总算发泄出了一部分。

“姑娘,表姑娘已经昏厥过去了。”云蔓大着胆子,上前接过她手中的马鞭:“您也要歇一歇。”

赵明轩回过神来,这才细看了温娉婷几眼。

温娉婷瘫坐在墙角,身上衣裳都被她抽破了,有鲜血渗出,半张脸都是鞭痕,难以分辨原来的长相,两只手更是因为挡在脸上,几乎都被打烂了,包着的纱布被她抽掉了,温娉婷双手加起来都没有一块好皮肉。

“让人去请父亲母亲来。”赵明轩冷静吩咐。

温娉婷今日所做之事,就是打死她也不为过,这对母女,绝对不能继续留在平南侯府了。

云蔓朝着一个婢女挥手。

那婢女挤出人群,一溜烟跑了出去。

小贾氏趁机挤了进去,口中哭喊:“婷儿,我的婷儿……”

赵明轩漠然扫了她一眼,吩咐:“让开。”

众婢女这才散开,贾姨娘被婢女扶着走了进来。

小贾氏已经伏在温娉婷身边哭开了。

贾姨娘瞧见温娉婷的情形,忙吩咐:“快让人去找大夫。”

“大姐,婷儿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小贾氏泪流满面。

“娍儿,你怎么能对你表妹下此毒手?”贾姨娘看向赵明轩,她很少疾言厉色的说话,向来蜡黄的脸色都有了几分红。

“方才,温娉婷带着小葫芦,姨娘去什么地方了?”赵明轩不回她的话,扬起脸看着她反问。

她从未用这种语气和贾姨娘说过话。

贾姨娘毕竟是她的生母,虽然偏心,但她一直尊重贾并且愿意孝顺贾姨娘。她可以容忍贾姨娘对温娉婷的偏心,也可以为了贾姨娘一次又一次的退让,但贾姨娘不能动小葫芦。

小葫芦是她的底线。

贾姨娘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方才我乏了,你姨母陪我回房歇一会儿。

你表妹说她对不住小葫芦,想带一带小葫芦,弥补弥补小葫芦。

我看她也真心实意,又在我这里,能有什么事?就答应了。

你究竟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她说着,捏着帕子掩唇咳嗽了几声。

“姨娘自己看看吧。”

赵明轩朝床的方向抬了抬手。

贾姨娘进门来,光顾着看温娉婷和质问赵明轩了,倒是没有留意旁的。

经赵明轩提起,她这才看过去,一眼下去,看到床上的婢女和床头放的东西,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眉头紧紧皱起,忍不住低语:“婷儿还没成亲啊,怎么会想着这些……”

赵明轩嗤笑了一声,她的姨娘,还真是关心温娉婷。

温娉婷本就是个龌龊的玩意儿,上辈子温娉婷做了朱曜仪的侧妃,玩的可比这花。

平南侯夫人钟氏和大夫是一齐到的。

床头的东西已经收了,床上躺着的人也换成了温娉婷,那两个婢女被捆着丢在一旁。

“母亲。”赵明轩上前招呼平南侯夫人,往她身后瞧了瞧,并未发现平南侯的身影。

“娍儿。”钟氏牵住她的手解释:“朝中有事,你父亲才去,就只我来了。”

她眉眼平和,穿戴华贵却并不张扬,手中握着一串念珠,浑身散发着柔和的气场。

“母亲请坐。”赵明轩对她很是敬重,扶着她坐下。

钟氏虽然不是她的亲娘,但待她极好。有时候祖母看她不顺眼,钟氏守孝道,没法不顺着祖母,只能亏待她,事后却都会和她解释,又安慰她。

她从来没有怪过钟氏。

上辈子,父亲和几个兄长被宁王害死在边关,二叔家的财产也被宁王强夺,钟氏和祖母想去告御状,被朱曜仪命人乱棍打死在街头……

想起这些,她看着钟氏的眼神越发沉重,眼圈也红了。

钟氏看了看左右,见小贾氏只顾看着床上的温娉婷,这才拍了拍赵明轩的手小声宽慰道:“娍儿莫怕,母亲在这。”

赵明轩回过神,心中一暖:“母亲觉得我占理?”

“我还不知道什么事呢。”钟氏笑了笑:“不过,我相信我们家娍儿,我们家娍儿从小就讲理,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

赵明轩听得眼眶一热,心中感动无比,上辈子她回来后,祖母不容她,母亲也是这样说话的。

“娍儿是在我跟前养大的,她什么秉性我一清二楚,她带了婚书回来的,那儿郎定然出色……”

“孩子遇到难处了,再把她往外赶,不是要将她逼上绝路吗?”

“娍儿不怕,你祖母要是真赶你走,母亲陪你去……”

字字句句,历历在目,叫赵明轩湿了眼眶,再看看不远处的贾姨娘一双眼只落在温娉婷身上。

她不禁黯然低下头,两辈子她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贾姨娘是她的亲娘,却更疼温娉婷?而钟氏与她毫无血缘关系,倒将她视为己出?

钟氏看出她的感伤,握着她的手宽慰的拍了拍。

“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小贾氏见大夫松开把脉的手,迫不及待地问。

瘦高的大夫摸了摸胡须:“夫人安心,令爱这都是皮外伤,并没有性命之忧。

待老夫开个方子,配合药粉,养上半个月就会好的。”

小贾氏松了口气:“那她什么时候会醒?”

大夫道:“用不了多久。”

果然,大夫开了方子离开后不久,小贾氏正忙着给温娉婷上药时,温娉婷睁开了眼睛。

“婷儿醒了!”小贾氏喜见于色。

贾姨娘面色也是一松。

赵明轩心烦,也等得不耐烦了:“表妹醒了正好,母亲我已经请来了,就说一说今日的事,也好趁着天没黑早些送表妹和姨母离开。”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静悄悄的,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第20章 剁碎了喂狗

小贾氏率先哭出声来:“娍儿,我们好歹和你沾着亲缘,你又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贾姨娘一脸不赞同地看朱曜仪,这才察觉钟氏也来了,忙福了福:“夫人来了,奴婢没有看见,失礼了。”

“贾姨娘不必客气。”钟氏虚扶了她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了?”

贾姨娘低头叹了口气,即使她常护着温娉婷,今日实在找不到借口替温娉婷开脱。

“你们都退下吧。”赵明轩朝着婢女们吩咐一句,又道:“云蓉,把东西呈上来给母亲看一看。”

“是。”云蓉很快端来一个黑漆金纹盘,上头放着之前摆在床头的那些器物。

“这……”钟氏看见那些东西,脸色大变:“快收起来。”

即使她一把年纪了,也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红,这哪是能示人的东西?

“你来说。”

赵明轩指了被捆着扔在墙角的两个婢女其中的一个。

那两个婢女,看着年纪都不大,十二三岁的样子,蜷缩在地上哭得泪流满面。

被指到的那个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赵明轩起身走过去,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们:“你们既然是温娉婷的婢女,就应该知道,这个屋子里是谁说了算。

说了实话,可饶你们性命。”

“奴婢说……”

听闻可以不死,两个婢女眼睛里都有了光。

原来,这两个婢女也不是自愿的,她们是温娉婷去年在集市上买来的。

温娉婷平时也不叫她们做别的,来了兴致关上门,就拿她们折磨玩乐。

谁会愿意如此?可她们卖身契在温娉婷手中,就是温娉婷叫她们去死,她们也得毫无怨言,更别说只是做那些事。

做得多了,人也就麻木了,渐渐的没了反抗的心思。

今日的事,也是温娉婷吩咐的,她们虽然觉得不妥,却也不敢不从。

“温姑娘,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钟氏听完事情原委,一时气得手都在颤抖,指着温娉婷又骂不出什么来:“小葫芦才多大?你怎能如此?也不用多说了,我这就安排人送你们出去。

来人!”

她毕竟是平南侯夫人,娘家也是高门大户,虽然为人和善,举止却也自有威严。

“唉呀……丧尽天良啊……”

她话音落下,好端端站在床边的小贾氏忽然一下坐在地上,两手捶地大哭起来。

“平南侯府也太欺负人了吧,把我女儿打成这样,就要把我们扔到大街上去……真是天理难容啊……”

毕竟温娉婷理亏,她无法辩驳,竟拿出市井泼妇那一套来,开始蛮不讲理。

“小贾氏。”赵明轩垂眼望着她演戏,眸底毫无波澜:“送官和离开,你选一个。”

小贾氏听她连“姨母”都不喊了,心里发慌,赶忙抱住贾姨娘的腿:“大姐,婷儿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她还要报官,不如直接把我也打死吧……”

贾姨娘叹了口气,看着赵明轩:“娍儿……”

“姨娘不必多言,此事我绝不会让步。”赵明轩转开目光,掩住心底的失望。

钟氏听闻小葫芦的遭遇,都气成那样,贾姨娘竟还能为温娉婷求情。

若不是她容貌上有与父亲相似的地方,她恐怕要以为温娉婷才是贾姨娘亲生的。

正当此时,外头钟氏的婢女来报:“大夫人,侯爷回来了,宁王殿下也下来了,正在门口。”

“宁王殿下来了?”小贾氏喜出望外,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裳。

她回头看床上的温娉婷,眼底燃起了希望,宁王殿下一定会向着她们母女的。

这平南侯府就是她们的家,她还指望着女儿风风光光从平南侯府出嫁呢,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温娉婷拉起被子盖住了脸,她这副模样,怎能被宁王看见?

赵明轩心沉了下去,温娉婷是朱曜仪的人,朱曜仪来定然会阻止她赶走温娉婷母女的。

而父亲和母亲如今还不知道朱曜仪的真面目,恐怕还会继续被他的外表所迷惑。

她思索着,决定等今日的事情一了,就好好与父亲母亲谈一谈退亲的事。

重活一次,若想改变上辈子的命运,第一要紧的就是与朱曜仪划清界限。

“请殿下和侯爷进来。”

钟氏吩咐一句,方才的愤怒掩了下去,举止是一派大家夫人风范。

在宁王跟前,自然不能失了礼数。

平南侯陪着朱曜仪,一并进了屋子。

众人纷纷见礼。

赵明轩也随着钟氏一起行礼。

“阿娍,你我不必如此客气。”朱曜仪语气温和,抬手去扶赵明轩。

从进屋子,他的眼神就落在了赵明轩身上,有和煦,有心疼,更有点点爱慕之意。

这样的眼神,落在旁人眼里,便是对赵明轩的绵绵深情了。

赵明轩直起身,躲开他的手,垂着眸子道:“宁王殿下,礼不可废。”

她甚至不能看朱曜仪一眼。

朱曜仪的惺惺作态令她作呕,前世种种在脑海中翻腾,若是可以,她想拿一把尖锐的刀,直戳进朱曜仪的心脏,再将他剁碎了喂狗。

小贾氏见朱曜仪一双眼睛都在赵明轩身上,不由暗暗忧心,朱曜仪怕不是对赵明轩也动了心吧?

平南侯知道赵明轩抗拒朱曜仪,怕朱曜仪尴尬,上前询问:“这是怎么了?”

钟氏看了看床上欲言又止,温娉婷所做的事,哪里是能在人前说出来的?

“宁王殿下,侯爷,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母女啊……”小贾氏见没有人开口告状,立刻走过去跪下哭了起来:“娍儿用马鞭快把婷儿抽死了,还要赶我们母女走,侯爷您知道,我们母女无依无靠,哪有什么去处啊……”

料想宁王在这里,温娉婷所做的事赵明轩也说不出口,她暗暗松了口气。

平南侯往后退了一步,皱起眉头。

“表妹怎么了?”朱曜仪闻言关切的询问。

他便是个翩翩君子的模样,即使关心温娉婷,看着也是毫无私心,好像一个性子极好的兄长在关心妹妹。

“殿下别提了……”小贾氏抹眼泪:“娍儿将她打得遍体鳞伤,都奄奄一息了……”

朱曜仪疑惑,语气依旧温和:“阿娍,你为何这样对待表妹?”

实则,他心里已然生了怒,温娉婷娇俏可人又对他处处顺从,很得他的欢心。赵明轩这贱人,昨日扎断了温娉婷的手骨不说,今日又鞭挞?

真是岂有此理!

看来,他必须早日将赵明轩娶回家,加快进度夺取兵权!